池衡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却在刹那间感觉到掌心传来一片黏腻。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入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浓烈的血腥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担忧达到了顶点:“属下去找药师来。”
牧兰渊坚定地摇了摇头,那虚弱却又不容置疑的眼神让池衡为之一滞:“不必,人多眼杂,你帮孤处理便好。”
“可是……”池衡的话音还未落下,牧兰渊已然决然地退下了衣服。
当看到他腿上、身上那纵横交错的多处剑伤时,池衡的眼底瞬间浮现出一抹清晰可见的怒气,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一切吞噬:“是谁伤的主子?”
牧兰渊微微抬起下颚,眸光望向那漆黑如墨的夜色深处,危险而又邪佞地勾起唇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寒意:“西越皇太女。”
池衡闻言一怔,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不是说西越皇太女就是一个草包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演的一出愚弄世人的把戏罢了。”牧兰渊的声音近乎发狠,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愤怒。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宫廷夜宴上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皇太女,他早该想到的,拥有那般非凡气度的人,又怎会是庸碌无能之辈。
她岂止不是无能之辈,功夫竟然还远在自己之上。
池衡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谨慎与关切。
看着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无法掩饰的心疼:“属下只会些粗陋的包扎,委屈主子了。”
牧兰渊一言不发,沉默地拉起衣服,仿佛这些伤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无妨。”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疲惫,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漠。
池衡深深地叹息一声,目光中充满了忧虑:“主子不如培养一个信得过的药师,也不必每次看诊之后就将人杀了。”
这些年来,王庭的药师都不知道被杀了多少,但凡主子传诏,总是人心惶惶。
牧兰渊强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决绝:“除了自己,还有你,孤谁也不信。”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孤寂。.
“王庭那群老不死的本就不服孤,若知晓孤并非王女,而是王子,岂不如了她们的意。”
第310章 治国安邦之理
池衡垂下眼眸,那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了无尽的无奈与悲哀。
他知晓主子的处境艰难,在这尔虞我诈的王庭之中,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当初,东夷子嗣凋零,期盼数年,整个东夷王族终于盼来了继承人,却是一男子,为了稳固帝位,东夷王杀光了所有知情的侍从,让主子自此以女装示人。
东夷王开始也是真的疼爱主子,教他帝王之道、权谋之术,于朝堂之上,分析局势,权衡利弊,使他明了治国安邦之理,更是研习经史子集,领悟先哲智慧,积淀深厚的学识涵养,传授骑射之艺、兵法战略,锤炼其坚毅果敢的意志和临阵决断的能力。
驭人之术令主子懂得如何察言观色,洞悉人心,以恩威并施之法驭下。
可是后来,东夷子嗣突然多了起来,主子也从开始的备受宠爱、变成了满心忧虑、谨小慎微。
再后来……
想到那些事,池衡低低的叹息一声。
主子他虽为男子,却愿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愿为重整山河倾其所有,然而,山河静默,未闻回响。
“主子,杀三帝姬一事且再忍忍吧。”池衡道。
牧兰渊点了点头,“那贪生怕死之辈,出入竟随身带着高手护驾。”
池衡将牧兰渊扶到了床榻上躺下,“属下就在门外,主子若有需要便唤我。”
牧兰渊摆了摆手,无力的在床上躺了下来。
这一夜,牧兰渊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到了王庭里那些个阴谋算计,卑微如狗的日夜,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然天光破晓。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
有多久没有梦到先前的那些事了?
大概,是他亲手杀死一个又一个的妹妹,亲朋挚友,甚至是父后。
“呵!”牧兰渊唇瓣吐出一声讥讽的轻哼,重新躺了回去。
那西越皇太女下手可真狠!当时见她不似传闻自己便生出了杀心,谁知道,竟不是她的对手。
……
初春至,东风软,轻拂山川绿,新柳抽丝,娇黄欲染,袅袅舞池畔。
姜离刚回到府中,便被告知北疆七皇女来访。
花厅里,牧兰渊缓缓放下杯盏。
这西越的风土果然养人,他日,东夷的王庭便赦在此处吧。
正当牧兰渊沉思之际,姜离缓步走了进来,“七皇女前来所为何事?”
牧兰渊打量着眼前的人,若不是昨夜亲眼所见,当真无法将她与昨夜那个狠辣绝情的人联系在一起。
牧兰渊忽然就笑了。
“听闻今日是殿下生辰,我特意奉上北疆至宝,龙渊灵珠”
他微微一扬手,便有人将东西拿了上来,红绸被掀开,只见其珠径约三寸有余,通体圆润,光泽流转,宛如月华凝聚。
牧兰渊至始至终都在注意着姜离的神情,见她见此宝贝也无动于衷,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他解释道。
“此珠身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在暗夜之中,可照亮方圆数丈,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宛如梦幻之境,珠质纯净无瑕,毫无瑕疵与杂质,触手温润,似有灵韵流淌其中。乃我北疆皇家宝库中珍藏数代的绝世奇珍,今特赠予殿下,以表两国之好。”
第311章 本宫宠幸夫郎的时候刚好能用
姜离伸手触了一下,点了点头,“北疆有心了,这东西甚好,本宫宠幸夫郎的时候刚好能用。”
牧兰渊眉头轻蹙,有些想笑。
自己送她这般贵重之物,她却说要在宠幸夫郎的时候用?
罢了!总归这东西也不是他的,而是那短命的北疆七皇女的随行之物。
牧兰渊轻哼一声,扯开了话题。
“听说,今日也是姜离将军的生辰,我还听说她的灵柩如今就放在国寺之中,不知殿下可否带我前去祭拜一二?”
牧兰渊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看向姜离的眸光带着微微的挑衅。
他可是听说了,这姜离的罪名是私通敌国,那便是私通东夷了?
她为西越皇族舍身忘死,却被姜玉璇无辜冤杀,自己如今贸然提及要去祭拜,显然是在打这西越皇族的脸,这皇太女定会失了分寸与自己计较。
如此,他便可借题发挥了。
她甚至都想到后果了,北疆七皇女上门送礼,西越皇太女却目中无人,全然不顾两国邦交,日后起战事,她这皇太女首当其冲要被波及。
这,就当是她昨夜刺伤自己的教训。
然,和牧兰渊所想不一样,姜离只是点了点头:“既然七皇女有此要求,那便请吧。”
“……”牧兰渊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凝固了。
走出花厅时,姜离脚步忽然顿住,她侧目深深的看了一眼牧兰渊。
“七皇女,天色已晚,此去国寺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马车颠簸难行,只能骑马去了,你意下如何?”
牧兰渊笑意未减:“随意。”
自己今日之所以忍着伤痛前来,除了想气一气这皇太女,可最终目的,却是洗清自己的嫌疑。
自己如今在西越孤立无援,若身份被人知晓,便是死路一条。
姜离点了点头,吩咐人牵马来。
策马而去的路途中,牧兰渊一直在疯狂挑衅。
“殿下,我听闻所有人都说这姜离乃枉死,此中缘由可否说道说道?”
“殿下,西越皇族无一将领,却赐了这姜离国姓,让她为你们拼得伤痕累累,却过河拆桥,合适吗?”
姜离听着,也不说话,只是一夹马腹,枣红色的马儿迅速朝着国寺的方向而去。
牧兰渊瞧着姜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凉意。
他抬眸看向苍穹,唇瓣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这一次,他定要将西越搅得不得安生。
姜离骑马快速的翻过一个山头,她勒住了缰绳,抬眸看向一直不远不近跟随着的两只海东青,唇瓣扯出一抹讥削的弧度。
再次骑马朝着国寺奔腾而去。
牧兰渊也不敢落后太多,迅速追了上来。
东夷是马背上打的天下,对于骑射,他精通。
……
古寺幽深,檀香袅袅绕梁间。
姜离和牧兰渊刚走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灵位前的男人。
竟是沈妄。
今日的他,没有如往日一般身着红衫,而是换上了一身素淡的衣衫。
他手中正紧握着一支‘往生花’,相传,往生花乃上苍怜悯冤死之人所化,每一朵绽放,都承载着无尽的慈悲与超度之力,冤死者的魂魄若能得见此花,其怨念与不甘便会渐渐消散,终得瞑目,灵魂得以安息,往生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