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殿下,明明是金尊玉贵从不曾踏出玉京半步的天之骄女,然而,却仿佛事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姜离坐起身子,将手里的书籍随意丢下:“既坐拥权,自有遍布天下之眼线为本宫效力,诸事皆难逃本宫之洞察,此又何奇?”
鹤清词抿了抿唇瓣。
他也听闻殿下如今在朝的处境,根本就无甚人能为她所用,所以,她的眼线又是从何而来?
瞧着男人好奇的模样,姜离也没有解释,只是一笑置之。
苏龄,天机阁,果然名不虚传。
想到苏龄,姜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烦恼。
得安慰一下苏漾了。
鹤清词眉头始终紧紧的皱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干政,可心底还是升起了不小的担忧。
终于,他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殿下,你方才将矛头引向三帝姬,只怕会引来君上的怀疑?”
“无妨,本宫也没想动摇她的想法。”
姜玉璇表面昏聩,无甚主见,实则不可小觑。
“放心吧,即便她知道那毒是本宫下的,她也不会动本宫的。”
“为何?”
姜离轻笑一声。
自然是因为姜玉璇还需要她去平定东夷。
姜玉璇给她书写的结局是战死沙场。
最重要的是,自己这般行事,也不是要让姜玉璇去怀疑姜月,而是……让姜月在忐忑之中举兵谋反。
姜月是了解姜玉璇的,她知道自己这母皇无容人之量,哪怕是自己亲女也可随意舍弃。
既然怀疑的种子种下,那么,总有一日会破土而出。
往后,姜玉璇的每一次斥责,姜月都会想到今日,更会想到他日。
她会以为姜玉璇早就对她起了杀心,为了活命,姜月一定会谋反的。
而自己,只需在适当的时候为姜月创造这么一个机会。
一旦起兵,这母女不管谁输谁赢,她姜离都是那最后的黄雀。
有些时候,权谋不需要多么迂回复杂的手段,只需,足够了解人性,便可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第290章 殿下送你这些礼物自然是想召你侍寝
梧桐居
苏漾正在看着桌上的画,关言便走了进来,“公子,夏侍卫来了。”
夏侍卫?
苏漾将桌上的画作小心的收了起来,“让她进来。”
不消片刻,夏棠便带着人走了进来,她微微颔首:“苏侧君,这是殿下赏赐给你的。”
只见侍从们鱼贯而入,手中皆捧着精致华美的物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羊脂白玉如意,温润洁白,细腻无瑕,宛如凝脂,如意头雕琢着祥瑞的云纹,柄身线条流畅。
随后是一套青花瓷茶具,青花发色明艳,图案绘着江南水乡的美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栩栩如生,茶杯小巧玲珑,茶盏边缘圆润,茶壶造型典雅,整套茶具散发着典雅的韵味。
再有一只檀木镂空雕花匣子,匣子上的雕花精巧细腻,花鸟鱼虫活灵活现,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串用南海珍珠串成的手链,颗颗珍珠圆润饱满,光泽柔和,散发着迷人的珠光。
接着是一方端砚,砚台石质细腻,纹理清晰,砚池深而宽敞,砚边雕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墨香与诗意相互交融。
最后是一幅风月图,画卷徐徐展开,只见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之中。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塘相映成趣,微风拂过,柳枝轻摇,花瓣飘落,整幅画用色淡雅,笔触细腻,将那风月之景与佳人的情思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令人观之陶醉。
苏漾径直走到那画跟前。
这一次,无需细看,他便知道,这真的是姬离之作,而非仿制。
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当即将那幅收了起来。
接着,他似乎是想到什么,目光扫过侍从手里诸多华贵之物,忐忑的询问出声:“夏侍卫,殿下好端端的,为何突然送我这么多贵重之物?”
夏棠猥琐一笑。
苏漾蹙眉看着她,心底有隐隐的不悦。
夏棠道:“苏侧君可真是木讷,殿下送你这些礼物自然是想召你侍寝!殿下现下去了望星楼看新封的贵侍,你且准备着侍寝吧。”
“……”苏漾瞳孔一缩,满眼的不可置信。
一句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这殿下说过不会碰我的。”
那日,他与她推心置腹,他诉说他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慕,她也表示理解。
待到为姜离复仇之后他便会离开的!可是此刻,竟要他侍寝?
苏漾只觉得浑身冰凉,“夏侍卫,这其中可有误会?”
以他这段时间对殿下的了解,她并非是食言之人。
瞧着他面上藏都不藏一下的抗拒,夏棠脸色冷了几分,“苏侧君,你且准备着吧,你是殿下的夫,受殿下供养,讨她欢心也在情理之中,殿下若不想你侍寝因何送你诸多华贵之物?”
说完,夏棠看也不看僵硬的苏漾,微微行了一礼便带着人离开了。
苏漾怔怔的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
苏漾宽绰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捏了起来,良久又慢慢的松开。
他走到那幅风月图跟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着。
罢了!她都已经不在了,自己这身躯若能为她的复仇增添几分助力,他也认了。
……
鹤清词疑惑的跟在姜离身后,满眼的不解。
眼看就要踏进望星楼,他连忙道:“殿下,侍身在外面等候?”
“一起进去。”
“???”鹤清词轻轻抿了下唇瓣,妻主要去看望别的男人,还要夫侍跟着是何道理?
这方便吗?
就在姜离即将踏进去之时,鹤清词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妻主。”
“侍身便不进去了吧。”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的嫉妒,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她跟前失了态,也怕夜深人静总是克制不住自己……
“你不去本宫一个人不好意思。”
鹤清词:……
第291章 殿下这……还真的是不好意思
望星楼内,姬舒安坐于椅上,一袭单薄的白衣在其身,仿若缥缈的云雾,他面色苍白,病容难掩,却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凄美,那高高束起的头发,宛如墨色的绸缎,丝丝缕缕,透着几分不羁。
此刻,他正失神的瞧着窗外。
春风生凉,窗外疏淡灯影下依稀可见老树新芽,枝叶繁花。
看了许久,他忽然叹息一声,眉梢眼角,虽被病痛侵蚀,却依然留存着一抹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宛如一幅被岁月遗忘的古画,凄美而又令人心醉。
就在这时,府里拨来伺候他的小侍走了进来,恭敬了行了一礼:“姬贵侍,殿下来了。”
姬舒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一紧,可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神情。
他起身刚准备出门迎接,就见姜离走了进来,他紧张的捏紧了手,却见身后鹤清词也跟着进来了。
他提着的心突然一松。
“拜见殿下,见过鹤侧君。”
姜离径直来到椅子上坐下,小侍连忙奉上热茶,姜离喝了一口,这才道:“还习惯吗?”
姬舒静静的站在一侧,听见姜离问话,微微点了下头,“回殿下,一切都好。”
姜离点了点头,一时间,姜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偌大的楼内有些寂静。
她侧目看了一眼鹤清词。
目光与她对视,男人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殿下这……还真的是不好意思。
可是为什么?
鹤清词上前,低声问道:“姬贵侍,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姬舒摇了摇头,“鹤侧君医术高明,令人叹服。”
意思便是无碍了,但不明说。
鹤清词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见姜离和鹤清词都不说话,姬舒也不说,楼内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小侍又给姜离添了一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便听姬舒道:“殿下是要我侍寝吗?”
“噗——”
姜离口中的茶猝不及防的喷了出来。
鹤清词眼底掠过一抹疑惑,虽不知她为何这么大反应,却还是将手帕递了过来。
姜离接过快速的擦了擦,男人很是自然的接过,紧紧的攥在手心。
姜离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姬舒眉眼轻轻垂下,“抱歉,是我唐突了,殿下纳我进府应当是为了让我活着,并非其它。”
姜离凝视姬舒良久,直瞧得他有些局促不安,才道:“多少人负囊漂泊于天南地北,又岂知何处能驻足,何处为归处,但只要活着,那些自以为渡不过的劫数,终会雨散云收,了无痕迹。”
姬舒寡淡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抬眸与姜离对视,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