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脸一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冬儿拉上了马车。
今日,薛赜礼也没有骑马车。
管事瞧见了这一幕,只在背后瞧瞧嘀咕:“咱们爷定下了婚事,这人都变了腔调,出府都知晓陪着未婚妻一起坐马车了。”
“谁说不是呢,可见男人有了心悦的女子就会变得不一样。”
奴仆们的议论声渐渐变远。
坐在车厢内的薛赜礼与苏莞丝分明听见了。
苏莞丝笑了笑,抬眼见薛赜礼,见他一脸淡然,笑问:“大表哥不恼吗?”
薛赜礼望着她,只说:“恼什么?他们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为了陪伴苏莞丝才弃了骑马改坐马车。
苏莞丝甜甜一笑,将昨夜里缝的帕子拿给了薛赜礼瞧。
只见那香粉色的帕子上绣着一个“丝”字。
薛赜礼来回把玩了一番那帕子,揶揄道:“这么粉的帕子,莫非是要让我去兵部当值时用?”
苏莞丝红着脸让他去瞧帕子反面。
薛赜礼含笑照做,赫然见那“丝”字的反面绣着一个“礼”字。
江南盛行双面绣。
苏莞丝兰质蕙心,从小承担养家重任,会双面绣也不奇怪。
薛赜礼怔了一会儿不说话,只是感动于她的一片真心。
这“丝”字与“礼”字紧紧相贴在一起,横竖撇捺都没有逾越出来半步,可见刺绣之人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这半辈子,也见过不少技艺精巧、栩栩如生的绣品,却没有一件能与眼前的帕子相提并论的。
薛赜礼方才还在嫌弃着帕子的颜色,如今却将这帕子藏在了衣衫内襟里。
苏莞丝见他欢喜,笑着道:“粉色的帕子,大表哥也要带去兵部使吗?”
她娇俏一笑,自婚事定下来后便比往日里要活泼娇憨几分。
这话是存心在怄着薛赜礼。
薛赜礼佯作恼怒,一把将苏莞丝揽在怀里,攫着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一吻作罢,等苏莞丝气喘吁吁地求饶时,薛赜礼才道:“叫你取笑我。”
两人正在打闹时,外间的马车忽而停了下来。
薛赜礼忙松开了苏莞丝,探出身问:“怎么了?”
冬儿和小秋慌忙赶了过来,只道:“爷,葫芦巷那儿起火了,双蝶正在大喊大叫地搬救兵……奴才和小秋正好瞧见了……”
马车停在离葫芦巷不远的街道上。
薛赜礼撩开车帘,瞧了眼葫芦巷的方向,果真见火星冲天。
他沉吟半晌,回神瞧了眼身后的苏莞丝,道:“去京兆尹府报案,就说葫芦巷起火了。”
说完,他就放下了车帘让马夫继续赶车。
倒是苏莞丝扬首瞥了一眼薛赜礼,见他神色凝滞,显然是不高兴了。
她便蹙着柳眉道:“毕竟相识一场,咱们还是去葫芦巷瞧瞧吧,若是妙嫣姑娘有个什么好歹,大表哥您心里只怕也过不去。”
闻言,薛赜礼却攥住了苏莞丝的柔荑。
他琥珀色瞳仁里的冷意立时成了一片温柔与暖色。
“这世上也只有你会这么心善,你可别忘了她放火烧过你的月华阁,若不是云枝警醒,你说不准……”
薛赜礼一顿,余下的话实在不忍再说。
只要想起苏妙嫣的恶毒行径,他就觉得心内无比恶心。
“人都会犯错,妙嫣姑娘也是可怜,我不想与她计较,大表哥也别生她的气了。”苏莞丝柔柔地劝道。
可她越是善解人意,越能衬出苏妙嫣的阴毒恶狠来。
薛赜礼心里的怒意不息,反而还越演越烈。
“丝丝,你还是将人想得都太善良了些。你不觉得奇怪吗?怎么我们一路过葫芦巷,葫芦巷就起火了?”
薛赜礼冷声道。
苏莞丝被他这话一噎,脸色陡然一变,过了半晌才道:“兴许是个巧合……”
“这世上哪里来这么多巧合?”薛赜礼打断她,又道:“罢了,看在你的份上,我让小秋和冬儿他们去救火就是了。”
只是薛赜礼自己,却不肯下马车去瞧苏妙嫣一眼。
苏莞丝目的达到,叹息了一声后道:“也只能这样了,只愿妙嫣姐姐能平平安安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看了眼大纲,离大婚还有几章小剧情,跟大家道歉啦,是我估计错了~
第113章 苏妙嫣,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马车继续朝着京城正街驶去。
苏莞丝偏过头去悄悄打量了薛赜礼几眼。
葫芦巷着了火,薛赜礼冷着脸没有踏足一步,只让小厮们去报案。
如此冷漠,仿佛两人之间的旧情已经烟消云散了一般。
若不是苏莞丝婉言相劝,他甚至都不会让小秋冬儿他们去救火。
后来这一路上,薛赜礼寡言少语的,似乎心情不悦。
这点不悦,是因为苏妙嫣。
苏莞丝没有为此而伤心难过。
她知晓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十分复杂。
薛赜礼曾心爱过苏妙嫣,哪怕如今识破了苏妙嫣的真面目,一时半会儿地也没法做到真正的洒脱。
薛赜礼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苏莞丝就是靠着拿捏他这一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退一万步说,哪怕薛赜礼对苏妙嫣余情未了,苏莞丝也不会生气。
再说了,好好的月华阁为何会起火?
很明显,苏妙嫣是穷途末路了才会使出这样的招数来。
思来想去,苏莞丝便主动开口让马夫们停了下来。
薛赜礼疑惑地望向她,问:“怎么了?”
苏莞丝抬起水灵灵的眸,只道:“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咱们还是去葫芦巷瞧瞧吧。”
薛赜礼抿紧了唇,俊朗的面容里涌现几分不悦。
“不必了吧,小秋和冬儿已去救火了。”
苏莞丝却执意道:“妙嫣姐姐在这京城里无依无靠的,起了火,她一个弱女子必定十分害怕。”
说着,她仿佛想到了月华阁的那场滔天大火。
苏莞丝哽咽着望向薛赜礼,道:“那种在火场里无助等待的感受,对一个女子来说,十分难熬。”
眼瞧着苏莞丝要盈盈怯怯地落下两行泪来。
薛赜礼立刻缴械投降:“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咱们去瞧她一眼。”
说完,薛赜礼就吩咐马夫调转方向。
*
一刻钟前,小秋脚程快,把冬儿撂在身后,已赶到了葫芦巷。
双蝶仍旧立在院门口大喊大叫。
只是葫芦巷内人并不多,左邻右舍又对苏妙嫣敬而远之,来救火的人只有零零星星两三个。
小秋立在原地瞧了眼远处的火势,见那屋舍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立时上前问:“姑娘呢?姑娘可有事?”
双蝶顾不上回答他的问话,只探出身子去瞧小秋身后。
他身后一片空荡荡,根本不见薛赜礼的身影。
她怔愣时,小秋已端着水桶去救火。
冬儿也带着小厮们在一旁帮忙。
只有双蝶一人面色惨白、心如死灰。
过了一会儿,她跑到了旁边的屋舍,与屋内的人说了几句话。
屋内坐着的正是安然无恙的苏妙嫣。
双蝶告诉了她薛赜礼并未亲自赶来葫芦巷一事。
苏妙嫣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阴云密布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此时,她的柔荑微微发着抖,整个人周身笼着一片阴郁之色。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起了身,让双蝶搀扶着她离开葫芦巷。
她身后是滔天汹涌的火势,小秋和冬儿等人为了救火跑得满头大汗,腿都发软了。
苏妙嫣却连正眼也不瞧她们。
她催促着双蝶跑到街尾去租一辆马车来。
她要去公主府,要去寻自己的弟弟。
双蝶领命而去,死命跑着才匆匆赶了回来。
只是不远处葫芦巷的火势越来越大。
双蝶毕竟在此处住了许多年,总有些感情在。
她便多嘴问了苏妙嫣一句:“姑娘可是要去公主府搬救兵?让公子知晓,也好吩咐人来救火。”
此时,葫芦巷的火势越来越大,这狭小的巷道外围了不少看好戏的路人。
苏妙嫣仰头瞧了眼朗朗的日色,杏眸里凝出泪珠。
她自嘲一笑道:“搬救兵做什么?这场火本就是为了薛赜礼而烧,他不来,烧不烧下去的,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甫落,围着的人群之中忽而迸出一声冷笑。
“我就知晓,这场火是你自导自演。”
男人嗓音清冽,听在苏妙嫣耳里显得十分熟悉。
她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人群。
几息间,薛赜礼便带着苏莞丝挤出了人群。
两人显然是在人群里躲了一会儿,刚好能瞧见苏妙嫣不顾葫芦巷火势而离去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