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云枝评价道:“这位史姑娘比前头几位姑娘都要脸面,使出来的招数并不狠毒。”
苏莞丝笑道:“这是自然,若一切无恙,明年开春她就会嫁给大表哥为妻了。”
正妻之位唾手可得,换做谁都不会如泼妇般阴狠行事。
这一日黄昏,双蝶让小丫鬟来府里送了消息。
那小丫鬟还算伶俐,听了这话后谁都不敢多说,到了月华阁后才敢将这消息告诉了云枝。
云枝听后震惊不已,立时进屋禀告苏莞丝。
得知苏妙嫣有孕,苏莞丝只愣了一会儿,而后便笑道:“你可听真了?”
云枝点点头,道:“那小丫鬟口舌伶俐,说这府里一个人都不敢告诉,就只告诉了姑娘一人。”
“这是苏妙嫣的意思?”苏莞丝问道。
她素白的脸蛋上不见半分慌乱无措。
云枝却吓得浑身发颤:“若苏妙嫣真怀了身孕,咱们该怎么办?”
“若她真有了身孕,为何不趁着大表哥离京前将这事捅出来?”苏莞丝笑着反问她。
云枝一愣,道:“是了,世子爷不是没责任心的人,她为何不在世子爷离京前告诉他此事。”
沉默半晌,云枝方才张开了嘴巴说道:“况且世子爷如此心悦姑娘,怎会与苏妙嫣有肌肤之亲?”
苏莞丝却淡淡一笑道:“这倒不一定,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和想睡另一个女人是两件事,根本不影响。”
她只是觉得以苏妙嫣这般窘迫的境遇,若真的怀上了薛赜礼的孩子,怎会是如此平静的反应?
薛赜礼离京前,她就该大闹一场。
唐氏爱子如命,又有绝嗣药的风波,看在孙儿的份上定会给苏妙嫣个名分。
“她也是狗急跳墙了,难道忘了唐氏给她下了绝嗣药?”苏莞丝问道。
云枝道:“她只怕想借着此事告诉太太,说当初她根本没有喝下绝嗣药,是姑娘您在背后搞鬼。”
“这也有可能。”苏莞丝看穿了苏妙嫣的目的,就不可能轻易上钩。
她沉吟半晌,已是没有心情阅读手边的书籍。
云枝见她嘴角总扬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便问道:“姑娘这是有主意了?”
苏莞丝彻底阖上手里的书本,只道:“你说,史清兰若知晓了此事,会怎么做?”
云枝想也不想地就答道:“她虽忌惮姑娘,心里也将苏妙嫣视为掌中钉、肉中刺。苏妙嫣若有孕,生下个庶长子,岂不是损了她的利益?”
“嗯。”苏莞丝甜甜一笑,夸赞着云枝:“有长进了。”
云枝不好意思地一笑,这便将红茹唤了进来。
红茹本就是薛国公府的家生子,在府内认得的人也多,由她透露出“苏妙嫣有孕”的消息最合适不过。
“我无权无势,只有大表哥虚无缥缈的几句承诺。”
苏莞丝十分清醒地说道:“所以我行事必定要十分小心,能事不关己的时候,就要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
对此,云枝也十分赞同:“姑娘最是聪慧,奴婢相信姑娘一定能得偿所愿。”
*
如兰阁内。
史清兰正因为苏莞丝滑不溜秋,难以抓到她的把柄而恼火着。
忽而见双儿在外探头探脑地,史清兰立时问道:“你做什么?”
双儿进屋,将方才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了史清兰。
史清兰大骇着追问:“你可别瞎说。”
“奴婢怎么敢瞎说,听说月华阁那儿闹了起来,那位表姑娘这么沉得住气,听到葫芦巷那位有了身孕,气得在屋内砸碎了好几套茶盏。”
史清兰连喝茶都顾不上了,先派了玉碧去外头打听消息。
而后,她便坐在团凳上盘算若此事是真的,她该如何是好。
按照依兰所说,当初苏家出事的时候,薛赜礼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硬生生从教坊司里将苏妙嫣赎了出来。
后来,薛赜礼还为了苏妙嫣迟迟不肯娶妻。
苏妙嫣也不是善茬,使了手段害得依兰名声扫地,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
史清兰来京城之前,史依兰曾叮嘱过史清兰:“绝不能小瞧了苏妙嫣,她手段狠毒,又和薛赜礼是青梅竹马的情谊,绝不能小觑。”
如今这苏妙嫣又有了身孕。
若薛赜礼回府后执意要给她名分?若她这一胎怀的是个庶子。
她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刻,史清兰的心内被成千上万的忧愁心绪所充斥着。
玉碧做事可靠,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打听到了消息。
“葫芦巷伺候的丫鬟不多,只有一个叫双蝶的,今日她来了一趟薛国公府,后又去了回春馆。”
玉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史清兰立时问道:“怎么了?”
“那双蝶进府后只派人去月华阁送了消息,奴婢在猜,会不会葫芦巷那位和月华阁里的表姑娘是一伙儿的?”玉碧如此说道。
这话飘入史清兰耳畔,她的脸色陡然变得愈发难看。
沉默半晌,她才道:“若真是如此,那就麻烦了。”
第99章 史清兰,不过尔尔。
苏莞丝在月华阁的一亩三分地里过着安生的日子。
史清兰却因为苏妙嫣“有孕”一事方寸大乱。
玉碧等丫鬟做事机灵,在薛国公府又很吃得开,没多久便打听出了葫芦巷里的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苏妙嫣曾服下过绝嗣药,如今又不知为何怀上了子嗣,可见是上天垂怜。
第二条消息是,苏妙嫣特地请了个高僧来为她腹中孩子诵经祈福,那高僧断言苏妙嫣腹中孩子为麒麟子。
这消息越传越烈,早晚是要飘入唐氏耳朵里的。
史清兰不敢去猜唐氏的用意,更不想让苏妙嫣生下庶子来碍她的眼。
她不是心性狠毒之人,可如今却还是思考着要不要对苏妙嫣下手。
就在这时,“避世”的苏莞丝去了一趟如兰阁。
她一直不肯与史清兰接触,总是露出一副怕被史清兰所害的模样,今日却在史清兰跟前做小伏低。
“史姐姐,你不是说要去普济寺给大表哥祈福吗?”
苏莞丝不安地绞弄着手里的软帕,小心翼翼地等着史清兰的答话。
史清兰瞥她一眼,话语里藏着讥讽:“你不是不想去吗?”
苏莞丝叹道:“如今我想去了,还请姐姐赏脸。”
她眼下有些乌青,显然是这几日都没睡好。
史清兰在心里琢磨着,苏莞丝一定是知晓了苏妙嫣有孕后心绪难安,这才到自己跟前示好。
可见苏妙嫣有孕一事有多严重。
“我如今却不想去了,你走吧,我要歇息了。”史清兰哪里还有心思去普济寺上香,甚至都没有功夫去与苏莞丝争斗。
她恹恹地赶走了苏莞丝,反复思忖过后,便决定要对苏妙嫣下手。
苏妙嫣虽是罪臣之女,可与薛赜礼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才华品貌更是丝毫不逊于她。
若她一举得男,说不准唐氏会看在孙儿的份上给她一个名分。
她不想去赌。
“少不得要让你去葫芦巷多走几趟,她这孩子,是绝不能落地的。”史清兰语重心长地对玉碧说道。
玉碧自觉肩膀上担子极重,点头道:“好,奴婢定不辜负姑娘的期望。”
如兰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苏莞丝却与云枝去逛了内花园。
今日天气极好,她心情也不错。
坐山观虎斗,哪怕火烧城墙也连累不到她,苏莞丝心里自然高兴。
在外,云枝不好多说些什么。
等回了月华阁,云枝便道:“没想到史清兰会这么轻易地上了钩。”
苏莞丝神色淡淡,只道:“她来京城不久,没摸清楚苏妙嫣的底。况且以从前大表哥对苏妙嫣的珍爱,谁也不敢去赌。”
就算她摸清楚了苏妙嫣的底,也不敢去赌,不还是用借刀杀人的方式来解决苏妙嫣吗?
男人的情爱难以捉摸。
今日薛赜礼虽厌弃了苏妙嫣,可来日说不准又会重燃爱火,谁能说得清楚呢?
史清兰对苏妙嫣下手是最好的结果。
“姑娘这几日可要更小心些,奴婢总觉得史姑娘不安好心呢。”红茹与红雨道。
苏莞丝点点头,只道:“放心,我从今日开始就称病,绝不给任何机会。”
果不其然,这一夜过后,苏莞丝便对外宣称发烧了一整夜,连去唐氏那儿请安的力气都没有了。
府医来为苏莞丝诊治了一番,也说她身子弱,最好多在屋内静养。
苏莞丝借着府医的“金口玉言”,干脆便闭上了月华阁的大门,不出门也不让任何人进来。
她这般行事,史清兰也寻不到她身上来。
事态紧急,她只能让玉碧去葫芦巷外守着,自己则赶去了唐氏那儿。
唐氏也听闻了苏妙嫣有孕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