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所有的羊毫与狼毫不同,运起笔总要轻松一些。
“大表哥,喝些蜜枣羹吧。”她亲自舀了一碗羹汤,端到了薛赜礼跟前。
薛赜礼直勾勾地盯着苏莞丝,眸中仿佛藏着汹涌又泛滥的情绪。
苏莞丝被他盯得害羞地低下了头,手中还捧着那一碗羹汤。
薛赜礼盯了她许久,这才倾身上前接过那羹汤。
他笑道:“表妹当真细心,还记得我爱吃甜食。”
他语气虽松快,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苏莞丝神色平静,只道:“大表哥最爱喝甜汤,吃食里最喜欢胭脂鹅脯和松鼠鳜鱼,有时在翰林院熬得累了,回府后就只爱吃些清炒小菜。”
薛赜礼一怔。
苏莞丝继续侃侃而谈:“大表哥喜欢穿云锦做成的衣衫,不爱带发冠,平日里不喜欢丫鬟伺候,松柏院植着一大片青玉树,是因您喜欢青玉树那淡雅沁人的香味。”
说完,薛赜礼脸上的神色就从震惊变成了欢喜。
“你竟这般留心我的事。”
没想到苏莞丝却又提起了薛老太太与唐氏的喜好,她记得非常仔细,许多唐氏的忌讳与喜好,连薛赜礼都不知晓。
他的笑意黯了黯。
苏莞丝道:“莞丝得了长辈们和大表哥的恩惠,得以在薛国公府内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自然要心存感念,尽可能地孝顺着长辈们。”
“只是如此?”薛赜礼挑眉问她。
苏莞丝愣了愣,心虚地垂下杏眸,只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薛赜礼惊讶于她的诚实,干脆便拿出了书案一角里的书札。
他道:“你亲手写的书札,我已经看过了。”
闻言,苏莞丝立刻震惊地抬头望向薛赜礼,瞧不出他神色是喜是怒,却跪在地上为自己辩解:“那都是莞丝犯了癔症写的胡话,大表哥不要当真。”
薛赜礼笑道:“我都将书札上的字字句句记在心间了,你想抵赖也没有用了。”
一听这话,苏莞丝倏地红了眼眶,道:“这本是莞丝自己的痴心妄想而已,大表哥是人中龙凤,史姐姐是尊贵闺秀……”
“我不是说了好几回了,我不会娶她。”
薛赜礼不耐烦地打断了苏莞丝的话语,抬眼见她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心里没来由地烦躁了起来。
“说话就说话,你跪下来干什么?”薛赜礼说完这话,便从团凳里起身,将地上跪着的苏莞丝一把拉了起来。
拉起来后,他还不肯松手,手掌紧紧握住她娇嫩的柔荑,反复摩挲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变得暧昧悱恻起来。
苏莞丝还垂着泪,可柔荑被男人紧紧攥住,她也挣脱不得,只泣道:“大表哥不会怪我吗?”
薛赜礼朝她走近了两步,近到一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他好似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眼睁睁地瞧着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掉进陷阱里,却忍着没有上前将她吃干抹净。
“丝丝,你想做我的正妻,是吗?”薛赜礼的口吻温柔似春风拂面。
苏莞丝就这么被他诱惑着,嗫喏着粉唇,说道:“我是不配的。”
薛赜礼却不依不饶地问:“我只问你,你想不想,不要回答别的。”
他紧紧盯着苏莞丝,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愈发逼仄狭小,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莞丝虽不敢直视她,却在薛赜礼的紧逼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莞丝心悦大表哥,自知身份不配,却也想成为您的正妻,可是我……”
话音甫落,薛赜礼来势汹汹的吻就落了下来,封住了苏莞丝接下来所有显出自卑的话来。
屋外。
云枝正为冬儿揉捏着脑袋,冬儿脑袋昏昏胀胀的,整个人都有些提不起劲来。
云枝的手法温柔似水,冬儿靠在迎枕上,渐渐地也生出了些困意。
就在这时,云枝轻声问着冬儿:“你说,世子爷若不肯娶史姑娘,这桩婚事能成吗?”
冬儿不假思索地答道:“自是成不了的,国公爷死后,咱们长房全靠世子爷撑着,他不想娶的人,谁能逼他?”
云枝又问:“那若是世子爷想娶一个身份卑微些的女子,老祖宗和太太不肯呢?”
冬儿睁开眼,瞧了眼云枝后问:“你是在说妙嫣姑娘?那是不可能的,她是罪臣之女,这辈子不可能做爷的正妻。”
“我不是在说苏妙嫣。”云枝瞪了冬儿一眼,有些气馁地说道:“我说的是我们姑娘。”
冬儿旋即瞪大了眼睛。
他是心悦云枝,连带着与苏莞丝这个表姑娘也十分亲近,只是他顶天了只敢替表姑娘想想平妻这个位置,从没有将她放在世子夫人的位子上设想过。
世子夫人不仅是薛氏一族的宗妇,更代表着薛国公府在外宴请社交的体面,还要接过公中中馈,管家理事,若子嗣不丰,还要为夫君纳请良妾、善待庶子庶女。
大宅门里的规矩极多,当家主母肩膀上的担子可不轻。
表姑娘虽模样好,性情好,可到底出身寒酸了些,也不怎么会识文断字,也没人教过她管理大宅门的弯弯绕绕。
冬儿虽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可他震惊的神色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意。
云枝不高兴了,立时道:“我们姑娘每日都在看书练字,难得出门几日,都仔细瞧着那些贵妇小姐们说话做事的模样,暗自记在心间。她有心要学着做一个正妻,就要比别人花费更大的努力,你凭什么看不起她?”
冬儿忙摇摇头道:“我可不敢看不起表姑娘,只是……只是老祖宗和太太那一关怎么过得去呢。”
“所以我问你,若世子爷执意要娶我们姑娘,老祖宗和太太会答应吗?”
冬儿沉默半晌,只道:“这得看世子爷有多么心爱表姑娘,要娶表姑娘为妻的决心有多深,还有就是表姑娘为了做正妻而做的努力多不多了。”
第83章 花宴之中,你可要小心再小心。
这两日薛赜礼总是去月华阁寻苏莞丝。
每一回待得时间都不算久,可还是被有心之人捅到了唐氏跟前。
好巧不巧的,那婆子来禀告唐氏此事时,史清兰正在荣禧堂内陪她说话。
荣禧堂内规矩极大,可今日那婆子却冒冒失失地当着史清兰的面说出了此事。
唐氏的脸色一变,瞪了一眼那婆子后,望向了史清兰:“他们表哥表妹感情一向好,也不算什么大事。”
史清兰只笑道:“舅母说的是,只是表兄妹间亲密归亲密,如今表妹年纪大了,这般亲密,传出来恐怕对她名声不好,将来嫁不得一个好人家。”
她这是在问唐氏该如何处置苏莞丝。
唐氏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可这史清兰几次三番地试探她的意思,唐氏心里也有些厌烦。
况且史清兰才来薛国公府几日,就收买拉拢了不少丫鬟婆子,还在她跟前班门弄斧,故意让这婆子来告苏莞丝的状。
唐氏虽喜欢史清兰,也是诚心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却不想让儿媳爬到自己头上去。
“莞丝这孩子乖顺,我本是想许给礼哥儿做个妾的。只是礼哥儿自己说成婚前不纳妾,这事才搁置了下来。亲戚一场,总要让这孩子有个着落才是。”
唐氏不客气地说道。
史清兰脸上笑意一僵,心里百转千回,满腔的不虞到了嘴边却变成:“表妹一瞧就是个安分人,这倒也好,她也是清白出身,总比那些妖妖冶冶、不安于室的外室要好。”
这便是在告诉唐氏,作为正妻,她可以接受苏莞丝为妾,却不能容忍苏妙嫣的存在。
唐氏瞥了她好几眼,只道:“你也陪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也该去歇歇了。”
史清兰这便要起身告辞,离去前,唐氏又叫住了她,笑眯眯地说道:“明日公主府有个花宴,你初来京城,也该去瞧瞧热闹才是。”
她点点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回如兰阁后,史清兰让双儿再去打听打听苏莞丝的消息,还要她事无巨细,无论大事小事都要说个仔细。
玉碧则去拉拢薛赜礼身边的两个小厮。
双儿与玉碧本就不对付,如今见姑娘将要紧的任务交给了玉碧,自己却只能去打听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的消息。
她心里十分不忿,打听了一番后,丫鬟婆子们都说苏莞丝心性怯弱、与人为善,平日里连高声说话都不敢。
双儿本就生气,便没有继续探查下去。
她只告诉史清兰:“这是个胆小如鼠的破落户,平日里除了去找二房的四姑娘说话外,很少出月华阁,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
史清兰虽没有全信双儿的话,可到底没有将苏莞丝当成心腹大患。
她笑了笑道:“若她安分些,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等我生下嫡子后,自会让她生下庶子,大家和和气气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