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偏头打量了自家姑娘几眼，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姑娘是想让史依兰与府外的苏姑娘争斗起来，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此计甚好，只是那位苏姑娘身为世子爷的外室，最是见不得光，如何能与史姑娘争斗起来呢？
“过几日便是薛老太太的寿辰了，这般热闹的景象，又是风清云朗的大晴天，你猜这位见不得光的外室会不会盼望着混入寿宴瞧一瞧？”
云枝顿时点头如捣蒜，又附和着苏莞丝的话道：“那位史姑娘便是再会装模作样，遇上这旧敌兼情敌，只怕也要发作出来。”
这些出身优渥的高门贵女都有一条看不起妾室外室的通病。
苏莞丝既想借着苏妙嫣来绝了史依兰嫁给大表哥之路，也想借此瞧一瞧，那苏妙嫣在大表哥心里的地位。
她心里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如今这般耗费心机地争抢着薛赜礼，却与情爱没有半分关系。
她一点都不在乎薛赜礼是否喜爱苏妙嫣。
只要薛赜礼愿意娶她，只要她能将薛国公府的这满门富贵牢牢地攥在手心，她甚至愿意替薛赜礼保护好那苏妙嫣。
*
薛老太太寿辰在即，薛赜礼撂下了刑部的差事，与上司讨了好几日的休假。
小厮们问他可要去葫芦巷里留宿。
薛赜礼却罕见地噤了声，只道：“祖母寿辰在即，我不便去瞧妙嫣，你们好好伺候她。”
小厮们立时赶去葫芦巷的三进宅院里复命。
苏妙嫣一身青白色衣衫，正端坐在罗汉榻上捧着诗集品阅。
小厮隔着珠帘向丫鬟们禀告了薛赜礼的吩咐。
“这两日府里事忙，世子爷实在抽不出空来瞧姑娘，还望姑娘多担待。”
“嗯。”苏妙嫣挺直着脊背轻应了一声，举手投足间竟是当初高门贵女的矜贵气度。
只是小厮丫鬟们一退下，她却绞起了手里的帕子，青葱似的手指嵌进了掌心，划出一道道红痕，她也察觉不到丝毫痛意。
这时，几个嘴碎的丫鬟跑到厢屋里偷嚼着舌根。
“世子爷可有一个多月没来瞧过咱们姑娘了，可别是淡了对我们姑娘的心吧。”
“听说家里的太太正张罗着给世子爷娶妻，也是，咱们伺候的这个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外室，还生了那么一副清高的脾性，总是对世子爷爱答不理的模样，若我是世子爷，只怕早厌了她了。”
这一番话清清楚楚地飘入了苏妙嫣的耳畔，霎那间刺得她心口生疼不已。
第6章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这两日，苏莞丝费尽心机地去打探史依兰的消息。
得来的都是史依兰给薛老太太或是唐氏做了什么针线活计。
薛老太太和唐氏因此心生欢喜，赏赐了史依兰什么物件儿。
听得云枝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背着人与苏莞丝道：“姑娘，咱们可怎么办才好？您的清白已给了世子爷，若世子爷娶了史小姐……”
“大表哥不会娶史小姐的。”
不怪苏莞丝如此自信，消息是从薛赜礼身边的小厮双儿那里放出来的。
史依兰如此大张旗鼓地讨好着薛国公府的长辈们，却忘了在薛赜礼那里使劲。
“史姑娘虽好，可咱们世子爷心里只有妙嫣姑娘一人。史姑娘名声越好，世子爷心里越不高兴。”那小厮如实说道。
苏莞丝琢磨了一番这话，约是明白了薛赜礼对苏妙嫣的情意。
史依兰搏得了所有长辈们的喜爱，那便等同于在给薛赜礼施压。
甚好、甚好，薛赜礼越是喜欢苏妙嫣，史依兰如今的做派就等同于将薛赜礼架在火堆上灼烤。
如此，只要史依兰得不到薛赜礼的欢心，便绝无可能嫁进薛国公府之中。
只是……薛赜礼对苏妙嫣的情意大大地出乎了苏莞丝的预料。
好在她根本不在乎未来夫君心悦外头的哪个女子。
她在意的只有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权势与富贵而已。
云枝并不知晓苏莞丝肚子里的小九九，见自家姑娘如此胸有成竹，她便道：“姑娘，咱们要不要也做些针线活计，好歹和那史姑娘打打擂台才是？”
苏莞丝却摇摇头，只笑道：“咱们要做的就是隔山观虎斗，实在不必出头。”
云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转眼便到了薛老太太生辰宴前一日。
唐梦蝶被唐氏勒令着不许再针对苏莞丝。
而近些时日苏莞丝安安静静地待在月华阁里，并没有什么动作。
倒是史依兰出了好大的风头，偏偏唐梦蝶的名声一落千丈，反而衬出史依兰的端庄雅秀来。
唐梦蝶气的不得了，暗地里讥讽着史依兰：“史家早些年的确是钟鸣鼎食的世家豪族，可这些年已比不上我们唐家满门富贵，史依兰怎么配得上大表哥？”
丫鬟们顺着唐梦蝶的话将史依兰狠狠地贬低了一番，如此，依旧解不了唐梦蝶的心头之恨。
她心悦薛赜礼已久，又是亲表哥亲表妹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关系，却离世子夫人一位越来越远。
叫她如何甘心？
唐梦蝶身边的丫鬟们也都是爱钻营之人，当下便道：“既然史姑娘如此在意自己的名声，姑娘不妨想想法子毁了她的名声。”
“怎么毁？”唐梦蝶问。
“姑娘稍安勿躁，这宅院里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有许多，只要寻几个人去散布些流言蜚语，史姑娘的名声就……”
像这等阴损的招数，唐梦蝶心里有些投鼠忌器：“若是被发现了……”
那丫鬟正要继续说下去时，外间却走来一个脸生的婆子。
那婆子一叠声地向唐梦蝶问好，又道：“明儿就是老祖宗的生辰宴，史姑娘的意思是请姑娘去兰馨阁一聚，细细商议一番生辰宴上的章程。”
史依兰借了长辈的名头，邀请唐梦蝶过去说话，唐梦蝶推拒不得。
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换好了衣衫，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们赶去了兰馨阁。
结果一进兰馨阁，她便瞧见了史依兰身旁站着的苏莞丝。
唐梦蝶立时蹙起柳眉问道：“你也请了这个破落户？”
“什么破落户？都是一家子亲眷，唐妹妹说话可别这么难听。”史依兰立即开口道。
薛老太太派来的金嬷嬷瞧见了这一幕，心底暗道：倒是史姑娘更有大家闺秀的典范。
唐梦蝶冷哼一声，仍小声地嘀咕道：“什么一家子亲眷，不过是个打秋风的破落户而已。”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奴仆丫鬟们都听了个清楚。
史依兰瞥了一眼苏莞丝，见她依旧淡然沉静，不见半分气恼之色，心里暗暗心惊。
今日她是故意将唐梦蝶和苏莞丝一起唤来兰馨阁。
又有金嬷嬷在旁旁观，唐梦蝶一定会给苏莞丝难堪，苏莞丝这等怯弱的人也会受不住委屈而落下泪来。
这两人一个尖酸刻薄，一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定会衬出自己的端庄雅秀来。
可没想到苏莞丝不仅没有委屈得落泪，反而还极为大度地笑道：“莞丝得长辈们的垂怜才平平安安长至今日，心里只有感恩的份儿，哪里会计较姐姐的不是。”
话音甫落，金嬷嬷略显惊讶地瞥了苏莞丝一眼。
史依兰心里不是滋味，可为了维持端庄清雅的闺秀人设，只能笑道：“妹妹有这等胸襟，假以时日必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唐梦蝶十分厌恶史依兰这副假惺惺的模样，闻言便轻咳了一声道：“你既是把我们都喊了过来，可是想了什么好主意要给老祖宗贺寿？”
史家没有唐家富裕，唐梦蝶花了重金给薛老太太备下了贺礼，此番是故意在戳史依兰的痛处。
史依兰也察觉到了她的用意，当下只笑道：“咱们这些小辈给老祖宗贺寿时，最重要的就是诚心二字，比起冰冷冷的金石玉器，咱们倒不如一齐编一出琴棋书戏来搏她老人家一笑。”
唐梦蝶听了这话立时被气得面红耳赤，抖着青葱般的玉指道：“你……”
她花重金给薛老太太准备的寿礼便是一尊价值昂贵的玉菩萨。
史依兰根本就是在故意挤兑她。
“是了。”
正在唐梦蝶气恼的时候，一旁的金嬷嬷开口道：“像表姑娘们这样未出阁的女孩儿，还是不要沾染钱财的铜臭气，老祖宗是最喜欢看戏的，必定会喜欢。”
这话一出，唐梦蝶连推拒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旁的史依兰正如看好戏般打量着她，仿佛是在等待着自己出丑一般。
唐梦蝶在琴棋书画上不如史依兰那般出色，只是……
一片寂静中，唐梦蝶瞥了一眼身侧端坐着的苏莞丝。
是了，这个破落户出自寒酸门户，必定是没有学过琴棋书画的。
“我倒是可以，只是苏表妹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史表姐可是在故意针对她？”唐梦蝶讥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