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推开支摘窗后瞧见的不是清新的山光景象,而是阴沉着一张脸的苏莞丝。
苏莞丝似乎在支摘窗外立了很久,她拿帕子掩着自己的鼻子,迎上丹蓉的眸光后,冷笑道:“你们从西域商人那儿买来的迷香,我原模原样还给你们。”
丹蓉惨白着一张脸,想张嘴说句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口被什么东西堵得很紧。
而屋内的唐梦蝶,早已如一阵弱柳般倒在了地上。
苏莞丝冷冷一笑,只道:“除了迷香外,我还在香囊里加了点别的料。”
她自问对唐梦蝶还算客气,只可惜这蠢货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使绊子,如今更是使出了毒计要毁她的清白。
苏莞丝决定不再对唐梦蝶手软。
唐梦蝶为了害她,派了人守在寮房外,没有她的吩咐,没人能擅自闯进来。
这倒帮了苏莞丝的大忙。
她吩咐红茹、红雨掩了鼻子,将唐梦蝶搬去隔壁的寮房。
里头的花和尚不过是个色厉内荏之人。
方才苏莞丝一进屋,就猜到了里头燃着迷香,她掩着帕子看向那花和尚。
花和尚也以手遮鼻,一见她的美貌,便坏笑着扑了上来。
苏莞丝没有第一时间挣扎,那花和尚以为她是被迷香给迷了神智,心里放松了警惕,正准备对她上下其手的时候。
苏莞丝却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她使着咬牙的力气朝着那和尚的心口刺去。
这一击,就是冲着要索花和尚的命去的。
这是娘亲临死前交给她的首饰,娘亲说她死后苏莞丝无人可倚靠,只能去京城投奔薛国公府。
可她一个孤女,空有一身美貌,一路上只怕会遭人觊觎,这匕首就是让苏莞丝防身用的。
女子势弱是缺点,有时候也会成为好处。让敌人放松警惕,才能用这匕首将其一击毙命。
苏莞丝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察觉到脑海有些昏昏沉沉的,知晓自己是在行刺间吸入了些迷香。
她早已准备好了解药,这一粒解药可花了她两个月的月例。
*
等红茹与红雨将唐梦蝶搬去花和尚所在的寮房后,两人都是一副脸色惨白的可怜模样。
苏莞丝已洗净了匕首上的血渍,只笑道:“别怕。”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两个丫鬟怎么可能不害怕?
唐梦蝶与那生死未卜的花和尚共处一室,名声和清誉定会荡然无存。
到时候,她们这些伺候的丫鬟们会得什么好处?
红茹立时反应了过来,她错愕地望向了苏莞丝。
怪不到姑娘不让云枝跟来寮房,难道姑娘早就知晓寮房内会发生这些事?所以让云枝躲远些,才能保住性命?
“你们不用担心丹琪和丹蓉,今日这事一过,这两个丫鬟一定会死。”苏莞丝淡然地开口,说话的腔调里甚至有几分笑意。
唐梦蝶身败名裂,所有的知情者都必须死。丹琪和丹蓉要死,红茹与红雨也不例外。
红茹与红雨立刻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求姑娘救奴婢们一命。”
苏莞丝嫣然一笑,只说:“你们是我的丫鬟,我当然要救你们。”
她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红茹,道:“你去将这书信放在那花和尚的身旁。”
书信是苏莞丝以花和尚的口吻所写,大抵是说这花和尚与唐梦蝶已私通了许久,只是近来唐梦蝶有抛弃他的意思,所以他要与唐梦蝶同归于尽。
红茹发着抖,接过了书信。
苏莞丝又淡声一笑:“你放心,这是我新练出来的字迹,没有人会发现。”
红茹一走,红雨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苏莞丝便将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只道:“我知晓你怕我,可我也是没有办法,是唐梦蝶要毁了我的清白,我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她嘴角一勾,素白的脸蛋上映出汹涌蓬勃的生机来,苏莞丝说:“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错?”
红雨朝她磕了个头,只道:“奴婢愿意为姑娘卖命。”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一会儿世子爷会赶来寮房,我会昏迷不醒,你知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一切吧?”苏莞丝笑意盈盈地问红雨。
她语气娇俏、面容清丽,嘴角的笑意十分温柔,仿佛刚才捅伤了花和尚,算计了唐梦蝶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
红雨怔惘着点了点头。
“奴婢……奴婢一定会把姑娘从这桩腌臜事里摘出去。”
第65章 她扑进了他的怀抱之中。
云枝慌慌张张地来寻薛赜礼。
那时的薛赜礼正在为苏莞丝母亲的灵位奔波忙碌。
普济寺是享誉京城的皇寺,不是什么人都能挂名在此,得高僧超度,享佛庙供奉的。
薛赜礼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苏莞丝安心而已。
冬儿在旁伺候着,感叹道:“爷待表姑娘可真好?”
薛赜礼挑眉道:“这就叫对她好了?”
主仆两人说笑的时候,云枝匆忙地跑了过来。
冬儿见她脚步飞快,忙道:“慢些跑,小心脚下。”
云枝跑到薛赜礼身前,顶着满头大汗说:“世子爷,姑娘……姑娘那儿出事了。”
方才嘴角还挂着笑意的薛赜礼,听了这话,剑眉拧成一团。
“她在哪里?”
云枝指着普济寺后山的方向,道:“唐姑娘将姑娘带去了后山的寮房。”
话音甫落,薛赜礼什么都顾不上了,这便跟着云枝赶去了后山的寮房。
一路上,薛赜礼面色冷寒,步伐沉重。
他了解唐梦蝶的性子,她的品性虽不至于到低劣恶毒的地步,却实在是与良善单纯扯不上关系。
薛赜礼本就觉得奇怪。
表妹要来普济寺为她娘亲诵经祈福,唐梦蝶硬是跟过来干什么?
如今听云枝说起了平日里唐梦蝶是怎么嘲笑针对苏莞丝的。
“她将姑娘带去了寮房,还将奴婢赶了出来。”云枝忧心忡忡地说道。
听了这话,薛赜礼的脸色已然称得上是阴森可怖。
旁人不知晓,他是知道普济寺后山的寮房里养着一伙儿花和尚的。
这些花和尚做的都是皮肉生意。
民不举官不究,也没人出手整治。
只是像唐梦蝶和苏莞丝这样的闺秀,怎么能与这些花和尚搅弄在一起?
唐梦蝶带苏莞丝去寮房,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怀着沉重的怒意,薛赜礼走到了后山的一排寮房门前。
守门的婆子都是唐梦蝶的心腹。
见了魏铮,她们死守着院门,道:“世子爷怎么来了?”
薛赜礼阴沉着脸呵斥道:“都给我让开。”
婆子们堆着笑说道:“这寮房里乌烟瘴气的,恐污了世子爷矜贵的身子。”
话音未落,薛赜礼便怒声呵斥道:“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他甚少发怒,如今为了苏莞丝而怒发冲冠,整个人阴森可怖的宛如罗刹恶鬼。
婆子们立时不敢再造次。
薛赜礼迈步上前重重地踹开了院门。
刚踹开院门,薛赜礼迎面瞧见了红茹与红雨正朝他的方向奔来。
他心里大骇,问:“表妹在何处?”
红雨泪如雨下,只道:“姑娘一来这儿就被唐姑娘带去了寮房,才进寮房没多久,姑娘就晕了过去。”
薛赜礼闻言再顾不得其他,忙进屋去瞧苏莞丝。
一进寮房,他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薛赜礼警惕心极高,立时用帕子掩住鼻子。
只见苏莞丝正歪斜地倚靠在软榻上,脸色惨白,身形清弱。
薛赜礼伸出手探她鼻息,见她性命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将苏莞丝抱到了外间,又问红茹:“唐梦蝶呢?”
红茹指了指隔壁的寮房,“唐姑娘一进这屋子便没了影踪。”
薛赜礼哪怕再不喜欢唐梦蝶,却也不能对她不闻不问,否则该怎么与舅舅舅母交代?
于是,他就先将苏莞丝安置到了普济寺的禅房内,让冬儿请个大夫上山为她诊治。
他自己则走进唐梦蝶所在的寮房,瞧一瞧唐梦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进寮房,便瞧见了那花和尚的尸体,以及在尸体旁昏迷不醒的唐梦蝶。
他掩着口鼻,见那花和尚生的还算清俊,心里涌起一阵恶寒。
薛赜礼在翰林院时曾帮着刑部处理过疑难杂案。
民间多有男男女女为情自杀的案子。
唐梦蝶与这花和尚不会……
这念头只在薛赜礼脑海里响起一瞬。
他就立时否定了:唐梦蝶虽愚蠢,却不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来。
打量着打量着,薛赜礼瞧见了花和尚身旁放着的书信。
他忍着嫌恶拿起书信一看。
上头的字句不多,大概写着,这花和尚与薛国公府的表姑娘有私情,因身份不配,表姑娘要与花和尚断了关系,花和尚便生出了要鱼死网破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