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攀高枝记_狮子心【完结+番外】(42)

  震惊之后,她便将自己清弱的身姿伏得更低一些,她哽咽着道:“大表哥,可否听莞丝解释?”

  薛赜礼当然要听她解释,哪怕他自诩已看穿了苏莞丝的真面目,认定了她一直在撒谎和欺骗自己。

  他心里却还存着一点点希冀,希冀着这一切都是误会,是雅琦与云婆子做局陷害着苏莞丝。

  “你说。”他道。

  苏莞丝抬眸迎上薛赜礼冰冷刺骨的漆眸,哽咽着说道:“这素钗的确是我的,那一夜的女子也是我。”

  她这么痛快地承认了,却猛地让薛赜礼喉咙口一噎,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苏莞丝便继续说道:“花宴那一日,我在后花园内偷听到一个贵女说她弄来了西域奇药,想下在世子爷的茶盏里,借此与世子爷有了首尾,便能光明正大地嫁进薛国公府。”

  这事不假,薛赜礼费了些心力查出了那贵女是京兆府尹家的小姐。

  他不屑对个女子动手,便只将此事告诉了京兆府尹,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

  “你继续说。”薛赜礼道。

  苏莞丝收了收泪,将语态放得更真挚一些:“莞丝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大表哥遭了别人的暗算,所以才……做出了如此大胆之事,还望大表哥宽恕。”

  “哦?”这解释显然不能让薛赜礼信服:“你不想我遭了别人的暗算,有千万种方式,为何非要与我……与我有了肌肤之亲?”

  花宴那一日,苏莞丝大可事先将别人给他下药一事告诉他,而不是偷偷摸摸地买通云婆子,来松柏院与他……共度一夜。

  她这么做,定然是心里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莞丝不知晓那贵女是谁,也让云枝去知会了冬儿和小秋,只是那一日花宴人多事杂,云枝怎么也找不到他二人。”苏莞丝声泪俱下地说道。

  薛赜礼忆起花宴那一日正巧是妙嫣亡父亡母的忌日,冬儿与小秋被他差使着去普济寺供了无名牌位,也好慰藉妙嫣之心。

  所以苏莞丝这句话并没有撒谎。

  “就算找不到小秋和冬儿,你也可以告诉母亲。若不是你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何必买通云婆子,特地赶来松柏院?”薛赜礼又道。

  苏莞丝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

  只见她沉默半晌,而后抬着泪眸道:“莞丝心悦大表哥。”

  这句表白来得突兀又怪异,薛赜礼听后一愣,说不清自己复杂的心绪。

  今夜之前,他或许有些期盼着能从苏莞丝的嘴里听到这一句心悦,如此才可以解释那一夜的吻。

  可他如今心头压着这么沉重的一桩事,心中充斥着对苏莞丝的怀疑,听了这句“心悦”,怀疑都来不及,又谈何高兴?

  “你骗了我。”薛赜礼直勾勾地盯着苏莞丝,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失望,“你一直都在骗我。”

  苏莞丝屈辱地咬着下唇,只道:“还请大表哥原谅我这一回,莞丝从没有想用那一夜的事换取荣华富贵,只是不想让大表哥遭了别人的暗算,人人都有私心,莞丝自私了一回,自知不配继续在薛国公府待着,明日我就带着云枝回江南。”

  她那直挺挺的脊背在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立时垮了下去,她仿佛是伤心难过到了极点,泪珠泫在杏眸之中要落不落的。

  薛赜礼没有说话。

  苏莞丝便又添了一句:“不知大表哥记不记得永乐二年的冬日,我刚来投奔薛国公府的第二年。”

  那时国公爷刚去世没多久,唐氏经历了丧父之痛,还要养育儿女,与虎视眈眈的二房、三房争斗,根本无暇顾及苏莞丝这个孤女。

  薛国公府的下人们惯会捧高踩低,苏莞丝又没有多余的钱财去采买银丝炭,她用得黑炭味道大烟雾重,呛得她整日咳嗽不止。

  冬日漫长又难熬,统共那一点点黑炭不足以烧满整个冬日,她与云枝便只能抱在一块儿取暖。

  不幸的是,云枝染了风寒倒下,她是伺候苏莞丝的奴婢,本是不配让府医来为她诊治。

  眼瞧着云枝高烧不退,再烧下去恐会危及性命,苏莞丝便求到了薛赜礼跟前。

  薛赜礼怜她境遇苦楚,不仅让府医来给云枝诊治,还从自己的份例里拨了一半的银丝碳给苏莞丝过冬。

  “大表哥或许不记得了,可莞丝时时刻刻将这些事记在心头,片刻也不敢忘。在莞丝的眼里,大表哥是仁心仁德的大英雄,莞丝蒲柳之姿,知晓自己配不上大表哥,所以只能……只用能这么卑劣的方式成全自己心头的念想。”

  苏莞丝哭得情真意切:“大表哥,千不好万不好都是莞丝的过错,请您不要怪云婆子,她含辛茹苦地养育着六姐儿,已是万般不易,不能因为我的一时糊涂而丢了差事。”

  第53章 轻易就原谅了她。

  她自己明明处境已这般艰难,却还在替云婆子考虑。

  薛赜礼注视着她这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思索了一番永乐二年之事。

  他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桩事,那时父亲刚去世,他为了替父亲积德,便帮了苏莞丝一把。

  薛赜礼自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人,因他出身高贵,品性清正,在读书科举上也有一番建树,爱慕他的贵女们不在少数。

  苏莞丝会心悦他,也不奇怪。

  况且苏莞丝身世可怜,初来薛国公府的那几年的确过的很不好。

  他在她最窘迫的时候施以援手,引得她芳心暗许似乎也情有可原。

  薛赜礼本就不愿将苏莞丝想成那般卑劣不堪的模样。

  如今听了她这番声泪俱下的陈情,先头笃定的怀疑又被一阵不可自抑的怜惜所代替。

  他是知晓的,表妹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那一夜的事虽是他心上的一根刺,可如表妹所说,她从没有要借此攀龙附凤,也没有拿自己清白来威胁自己与母亲,说要嫁进薛国公府。

  她什么都没做,若不是云婆子将这素钗呈在自己眼前,这事只怕会被苏莞丝带进坟墓之中。

  攀龙附凤?她连提都没提过清白给了自己一事,谈何心机?谈何险恶用意?

  薛赜礼心里很乱,一时间就要因怜惜而原谅了苏莞丝,一时又不愿就这么轻易地信了苏莞丝。

  他凝视着眼前不停落泪的苏莞丝,端详着她清丽动人的脸庞,觑见脸庞上斑驳的泪意。

  桩桩件件,都在彰显着苏莞丝的楚楚可怜。

  薛赜礼想,他是否可以再信她一次。

  “云婆子的事不用你管,到时你做事当真糊涂,送些银票过去就好了,还将自己贴身的簪子给了云婆子,殊不知她立刻就用这素钗出卖了你。”

  正是因这支属于苏莞丝的素钗,才让薛赜礼放松了些戒心。

  他想,表妹为人还是太单纯了些,既做了这么不可告人之事,怎能将素钗这么大的把柄交在别人手上?

  可见表妹根本没有什么做坏事的心机。

  苏莞丝只是哭,什么辩驳解释都说不出来。

  薛赜礼瞥了她好几眼,见书房外更深露重的模样,便道:“回去歇着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和善温柔的态度。

  要知晓薛赜礼活到及冠的年岁,最痛恨地就是被别人欺骗,可今日遇上这么可怜的苏莞丝,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她。

  实在是太过奇怪。

  就在薛赜礼陷入深思之时,苏莞丝抹了抹泪,踉跄着从地砖上站了起来。

  她跪了太久,膝盖处疼痛不已。

  今夜,薛赜礼的态度已软和了不少,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只是,她方才以退为进提起了要回江南,而薛赜礼对此却不置一词。

  苏莞丝转身一瘸一拐地往书房外走去,云枝还在廊道上等着她。

  就在她即将迈过门槛时,身后的薛赜礼突然开口:“回江南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他又将冬儿叫了进来,嘱咐他:“将表姑娘送回月华阁。”

  苏莞丝低眉敛目地应了一声,再说不出旁的话语来。

  目送几人离去后,薛赜礼依旧陷在无边的愁绪之中。

  他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对史依兰和唐梦蝶,乃至金枝玉叶的丹阳县主都称不上有耐心。

  可他却对苏莞丝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

  这份心软,他从前只在苏妙嫣身上用过,如今却换了个人。

  甚至于,在知晓那一夜的女子是苏莞丝后,薛赜礼的脑海里便浮起了那些暧昧旖旎的记忆。

  女子吃痛的娇.吟,滑腻如云锦的肌肤,以及情到浓时的哭泣。

  他都没有忘记。

  苏莞丝说,她是因为心悦才来松柏院与自己缠绵一夜。

  这理由明明一点都不充分,可薛赜礼却迫切地想要相信这个理由。

  他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声。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适逢小秋进来伺候薛赜礼安寝,拎着灯笼进屋的时候正好瞧见地砖上两抹鲜艳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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