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府里那位姓史的表姑娘才情过人,在县主跟前做的那首《咏梅》极为清雅,得了长公主的夸赞。”
双蝶伺候苏妙嫣了许久,自然知晓她家姑娘当初便是靠着一首清新雅致的《咏柳》才夺得了京城才女的名头。
她起了疑心,便问:“什么《咏梅》?”
小丫鬟口齿伶俐,道:“只记得里头有一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双蝶不懂诗词,只将此事当成个趣闻一般说给了苏妙嫣听。
谁知苏妙嫣听了这话,却立时从团凳里起了身。
她清弱的脸庞上写满了恼火与震怒。
“这明明是我做的诗,与她史依兰有什么关系?”
苏家覆灭前,苏妙嫣在外做客时曾在女眷席中吟起过这两句诗。
想来是被史依兰偷听了去,一番化用,这诗与才名就都成了她的。
苏妙嫣气得胸膛上下不断起伏着。
双蝶怕她气坏了,忙上前替她抚背顺气:“姑娘何必在意这些虚名?您有世子爷的宠爱就够了。”
苏妙嫣怎么可能不在意,她本该是天之骄女,家世、才华、宠爱都被她握在掌心。
如今她沦为罪臣之女,以外室的名头苟延残喘地活着,连自己亲手所作的诗句都被人剽窃了去。
可被剽窃走的,何止是她的才华?还有本该属于苏妙嫣的薛国公府世子夫人一位。
她本就恨毒了史依兰,因这事午膳和晚膳都顾不上吃。
孟兰节前一日,有人将一盒糕点送来了葫芦巷。
听小厮们说,这是府里的女眷送来给小厮和丫鬟们吃的。
孟兰节将近,多少也该让丫鬟小厮们吃点甜头才是。
双蝶最爱吃糕点,与小丫鬟们分食了这些糕点。
只是吃着吃着却发现那食盒的最底层里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赫然写着:多谢你的诗句,让我得了长公主的青眼,你也别恼怒,罪臣之女只有这等下场。
双蝶立时将纸条交给了苏妙嫣。
苏妙嫣瞧了纸条后,阴寒着一张脸将它给撕碎了。
怔愣片刻后,她便吩咐双蝶:“将那两包药材熬好,明日要派上用场了。”
第26章 有欲望,就会中她的计。
孟兰节当日,唐氏派金嬷嬷来了一趟月华阁。
金嬷嬷嘱咐苏莞丝在外要小心谨慎。
一不要与陌生人多说话,二是不要挤到人多的地方去。
内院里的女孩儿一年到头就四五次出门的机会,唐氏不想扫了兴,只规定了女孩儿们必须在日落前回府。
正逢薛赜礼休沐,他想着苏妙嫣闷在葫芦巷里太久,也该趁着节日前后让她出门散散心。
他身为嫡长子,要在孟兰节当日去薛家的祠堂里供奉祖先,无法陪伴苏妙嫣。
薛赜礼不放心让苏妙嫣一人出门,她自来孤苦寂寞,身边需得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才是。
他正犯难时,冬儿贴心地说道:“不如让表姑娘陪着苏姑娘去郊外逛一逛,咱们京城里近年来时兴在孟兰节时去郊外踏青,听说这样能将一年的晦气都踏个干净。”
“哪位表姑娘?”薛赜礼问完便意识到,在冬儿提起表姑娘这三个字后,他第一时间想起的人是苏莞丝。
可薛国公府里可住着三位表姑娘。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苏莞丝品性纯良,最适合陪着苏妙嫣去踏青赏景,所以自己才会第一时间想起了她。
“她是个性情温善的,出身也不高,不会像旁人一样看不起妙嫣,让她陪着妙嫣最合适不过。”不等冬儿答话,薛赜礼自顾自地说道。
临出门前,冬儿将此事告诉了云枝。
“咱们爷实在是脱不开身,否则一定不会麻烦表姑娘。表姑娘性子和善,前几日还让我送了糕点去葫芦巷,给那些丫鬟和小厮吃,想必不会抗拒此事。”冬儿如此道。
云枝点点头:“这是自然,我们姑娘最是心善好说话。”
彼时,苏莞丝正在思索着该如何寻个恰当的理由赶去葫芦巷。
一旦事发,绝不能让人发现自己与绝嗣药有什么牵扯。
这就难办了,她莫名其妙去接近苏妙嫣,怎么瞧着怎么奇怪。
薛赜礼太过聪明,她不想再让他起什么疑心。
就在苏莞丝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时,薛赜礼却给她递上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大表哥当真这么说?”
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苏莞丝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云枝点头:“冬儿哥哥亲口说的,不会有错。姑娘的难处这下迎刃而解了,接下来就是该想法子将史姑娘骗去葫芦巷了。”
“这还需要骗吗?她巴不得代我去葫芦巷陪伴苏妙嫣呢。”
苏莞丝知晓史依兰喜欢沽名钓誉,只是她的才情与苏妙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想成为名动京城的才女,必须多作些艳惊四座的诗句。
可靠着她自己,是作不出这般惊艳的诗作来的。
利益动人心,史依兰心里有欲望,就一定会跌入她的陷阱。
苏莞丝胸有成竹地一笑,俯身在云枝耳畔密语了一番。
*
孟兰节本是祭祀祖先的日子。
可因金陵史家远在江南的缘故,史依兰只能在京城里瞻仰富庶景色。
她前些日子在县主府里大出风头,薛老太太因此事很是高兴,称赞她:“我们兰姐儿的才情远胜过京城的世家女郎。”
史依兰得了长公主的夸赞,自觉脸上有光,无论去了何处,总有人赞她一句“史大才女”。
她初尝好名声的滋味,心里欲罢不能,躲在闺房里翻阅诗集、钻研字句。
可作诗作赋都要天分,史依兰的天分有限。
下月里县主又邀请她参加诗会,这一回的诗魁不仅能大出风头,还能获得皇后娘娘的赏赐。
为了成功地嫁进薛国公府,史依兰立誓要在下月的诗会上夺魁。
又因这几日府里疯传着薛赜礼送了苏莞丝首饰。
史依兰愈发惶恐不安,京城里的大多男子都只会送心上人首饰。
薛赜礼单独送了苏莞丝首饰,莫不是瞧上了她?
她如临大敌,铆足了劲钻研诗词,可越是用功,做出来的诗句却愈发平凡。
史依兰懊恼地想,若她有苏妙嫣一半的才情就好了。
她心里揣着烦恼之事,根本没有心思出府赏玩。
就在史依兰闷闷不乐之际,她听见屋外廊角下有两个丫鬟在闲聊。
屋内静悄悄的,衬得两个丫鬟的嗓音十分清楚。
“世子爷竟让你家姑娘去陪葫芦巷那一位?那外室何德何能让你家姑娘去做陪客?”
“谁说不是呢,我们姑娘心里可是一点都不愿意。我打听了一番,说那位外室闷在葫芦巷里写了好几本诗集,世子爷怕她闷出病来,这才让我们姑娘去陪她。”
“可怜你们姑娘了,不过我听说这外室才情过人,她做出来的诗集定然十分精彩。”
话音飘入史依兰耳畔,如同一缕缕清风拂进她的心房,让她焦躁不安的心得到了平静。
她已剽窃过苏妙嫣的诗词了,县主和长公主听后都赞不绝口。
都说愁苦酿佳作,苏妙嫣沦为了见不得光的外室,日子苦痛又煎熬,做出来的诗句定然比从前的还要精妙。
如此想着,史依兰心里便萌发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迟疑了片刻,她便告诉自己,自己只要去葫芦巷里瞟两眼苏妙嫣的诗集,必定会大有进益。
若能记下几句,说不准就能在下月里的诗会上大出风头。
她当然知晓这么做十分卑劣,可她已成功过一回了,况且摆在眼前的诱惑实在是太让她心动了。
苏妙嫣只是个可怜的罪臣之女,再无可能翻身。
哪怕她发现了自己剽窃了她的诗集,又能如何呢?
史依兰忙将如玉唤进了屋内,问她:“方才在廊角下闲聊的两个小丫鬟是谁?”
“是苏姑娘身边的云枝和外院的二丫。”如玉答道。
果然,薛赜礼竟让苏莞丝去陪苏妙嫣说话解闷。
“你让人去知会苏莞丝一声,就说我已知晓了世子爷让她去陪伴苏妙嫣一事,也知晓她不愿意。我与苏妙嫣从前有些情谊,我可以代她去陪伴苏妙嫣。”史依兰道。
如玉听了这话,有些犹豫:“姑娘去葫芦巷做什么?那儿住着世子爷的外室,若是被旁人发觉了,恐怕对您的名声不利。”
“那就别让人发现。”史依兰心意已定,连声催促着如玉去寻苏莞丝:“快去,别耽误了我的事。”
第27章 借刀杀人。
如玉端着一盒糕点赶来月华阁,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
苏莞丝面露犹豫,思索一番后道:“可若是被旁人发觉可怎么办?”
如玉道:“我们姑娘说了,她会小心些不让旁人发觉,只要您嘴巴严实些,就不会有其他人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