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随着调查的深入,薛赜礼发现他的二叔也并不无辜。
邹家的人命买卖他都知情,甚至还砸了银钱进去分股,银子不够,就用薛国公府的名义去套印子钱。
桩桩件件,都是在吸薛国公府与长房的血,来成全他们二房的富贵。
薛赜礼已是不能再忍,暗地里派人跟踪着二叔,而后将自己手边的田产店铺全都折成了现银。
他挑了个休沐的日子,假模假样地寻二叔说话。
二老爷刚刚失了孩子,正是伤心的时候。
薛赜礼安慰了他一番,又提起了太子。
“太子身边有不少娇俏动人的美婢,二叔宝刀未老,再纳几个妾室进门,必定能再添子息。”
一席话哄得二老爷眉开眼笑的。
只是提到太子,他又有些语焉不详。
毕竟他押宝的人是康王,而薛赜礼却是满京城皆知的太子一党。
若他们二房都与太子有了什么瓜葛,康王知晓了必定会生气。
所以二老爷便推辞道:“罢了,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必再去在意什么子息。”
说话间,苏莞丝提着亲手所做的糕点来书房探望薛赜礼。
瞧见二老爷,苏莞丝便低眉顺目地说道:“原是二叔在此,前几日我年轻气盛,与叔母身边的嬷嬷们起了几句争执,还望二叔莫见怪。”
话音甫落,二老爷还没说什么,薛赜礼却先开口指责苏莞丝。
“你这是做什么?祖母去世后,二叔就是我们的长辈,你怎可与二叔母争执起来?”
二老爷被捧得飘飘然不知所以,只笑道:“妇人之间的小争执,不算什么,赜礼不必动怒。”
苏莞丝搁下糕点,便怀着一副歉疚的神色走出了外书房。
她一走,薛赜礼端着茶盏轻轻叹息了两声。
二老爷问他:“叹什么气?”
薛赜礼抬起琥珀色的瞳仁,望向二老爷:“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瞒二叔。太子想在京郊外养些私兵,这事需得静悄悄地办,还要大量的银子,我已将所有的田产地铺都换成了现银,可数目上还是不够,二叔可愿追随太子的脚步?”
说完,许是怕二老爷不信,薛赜礼还将那一摞田产地铺的契书拿给了他看。
二老爷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意思是不愿意拿钱出来,还劝薛赜礼:“陛下尚在,身子骨也比前些时日康健了许多,太子蓄养私兵,若是闹出来事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薛赜礼却不以为意,只道:“从龙之功哪里是这么好挣的,二叔可不能独善其身,咱们都是一家人,自该风雨同舟。”
谁知二老爷却迟迟不肯应承他这番话。
没几日的功夫,薛赜礼又去游说二老爷,话里话外都是让他舍出身家银钱,襄助太子的意思。
二老爷自然不肯,私底下将这消息透露给了康王。
康王欢喜不已,只道:“你且稳住他们,等本宫拿到了实证,定有法子让他们万劫不复。”
二老爷留了个心眼,如今大房与二房未曾分家。
一旦康王与太子争斗起来,难免波及薛赜礼,波及了薛赜礼,又要牵扯到他们二房。
如今想来,还是分家最稳妥。
思来想去,他就去寻了唐氏,红着眼说梦到了薛老太太。
“嫂嫂,我们二房已是占了你们大房太多的便宜,如今赜礼已有了子息,也该分家了。”
唐氏起先还很震惊犹豫,道:“可……母亲刚去世闹着分家,外头人还以为我们大房苛待了你们呢。”
二老爷拍着胸脯道:“这有何难,我让人出去放点消息,就说母亲死前留下遗愿,说希望我们大房与二房各自成家就好了。”
总之,为了与大房撇清关系,二老爷已是无所不用其极。
见他如此坚持,唐氏也没了话说。
短短几日的功夫,分家一事就拍板敲定了下来。
一向贪婪的二房破天荒地没有多讨要钱财地契,仿佛长房是什么不干不净的罗刹恶鬼,恨不得立即撇清关系。
薛赜礼演了场戏,也真正地看透了自己这位二叔。
“这般无情无义的人,也不知祖母为何如此疼惜他。”他道。
苏莞丝不想评议死人的过错,便道:“祖母总是盼望着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
“这样也好,撇清了关系,也不怕他们牵连到我们了。”
薛赜礼说完,只握紧了苏莞丝的手,道:“如今是多事之秋,胜负成败即将落定,我知晓你担心我。放心,我一定护住你、母亲和团姐儿。”
旁人为七皇子卖命,是不顾得失、不顾性命。
可薛赜礼有软肋、有死穴。
他在殊死一搏、在钻营图谋之时,必须要保证亲人的安全。
苏莞丝听后也道:“虽说山雨欲来,妾身心里也有些害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望夫君万万要顾念自己。”
说着,她又俯身在薛赜礼唇角映下一吻,由衷地,真挚地说道:“夫君要记得,每一日,妾身和团姐儿都会在家中殷切盼望着您平安归来。”
【ps】:
(完结倒计时啦,虽然7.1正式完结,但是六月中旬应该就会正文完结,然后会更新半个月的番外,番外主要是养娃+前世丝丝和小薛的故事。)
第195章 分别在即,薛赜礼落了泪。
团姐儿满两月时,唐氏给亲戚们送去请帖,请他们过府游玩一日。
亲戚们瞧出唐氏对孙女的看重,纷纷对其赞不绝口,夸得唐氏眉开眼笑。
只是二房的人却没有登门来庆贺,让唐氏有些不高兴。
分家之后,二房特意挑了个城西的宅邸住着,那架势,仿佛是要离薛国公府远远的才好。
唐氏下了帖子请他们来吃席,邹氏却称病不出,二老爷也只让个小厮替他出面回绝。
“虽说分了家,可咱们到底还是一家人,二房的那些阴谋诡计我也都不放在眼里了,他们居然要先和我们撇清关系。”
唐氏被气的不轻,甚至都在苏莞丝跟前吐槽了起来。
苏莞丝闻言也顺着她的话说道:“婆母别生气,世态炎凉就是如此,夫君早猜到了二叔和二叔母会如此行事。”
这样一来,唐氏也想起自己此番寄出去的名帖。
其中也请了不少世家大族的贵妇小姐们。
可她们都以各种名义推辞着不来。
唐氏恍然大悟:“原来她们说的家中有事都是推辞之语。”
苏莞丝哂笑着点点头,道:“母亲还不知晓外头的形势吧,陛下在朝堂上大大地申斥了夫君,还将夫君贬去了候马监,如今京城的世家大族自然对我们避如蛇蝎。”
唐氏听了这话,一时受不住此等打击,险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幸而一旁的苏莞丝正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她,若唐氏有个万一,她即刻会传唤府医来为她诊治。
外头风大浪大,旁人对他们恶意凛然。
一家人自该风雨同舟,不可在此时伤了谁的身子。
一番安慰,唐氏终于将堵在心口的那股气给顺了下来。
她不懂朝政之事,只问苏莞丝:“赜礼办公事时一向细心谨慎,怎么会好端端地受了训斥?陛下可是真的动了气?那他还会不会将薛国公的爵位赐给赜礼?”
苏莞丝无奈一笑道:“儿媳也不知晓呢。如今是多事之秋,咱们反而不能乱了阵脚,既不能让外人耻笑了去,也不能让夫君担心。”
唐氏点点头,隐隐有唯苏莞丝之话是从的意思。
红茹在旁静静注视着,回松柏院后,便笑着说道:“我瞧着咱们夫人在府里的地位是越来越高了,太太不作妖,咱们的日子可谓是十分舒心。”
红雨也笑:“谁说不是呢,还得我们夫人有耐心,才能守得住富贵、稳得住权势。”
苏莞丝算账算到一半,抬起头打量着两个丫鬟,道:“今日你们俩倒像是一对说书先生一般,捧哏着要将我夸到天上去了。”
“夫人本就好,还不许奴婢们说了吗?”
主仆们说笑几句,外间传来婆子的通传声。
“夫人,西街头那里的媒婆上门求见。”
话音甫落,红茹与红雨立时羞红了脸颊。
苏莞丝笑得甜美,“春暖花开了,也该谈一谈你们的婚事了。”
两个丫鬟忍着羞躲到了外头去,苏莞丝高声道:“快去换好衣衫,随我去正屋见见媒婆。”
没想到,等主仆三人赶去正屋后,那媒婆却歉然着说道:“今日来,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夫人。”
苏莞丝一下子就冷了脸。
那媒婆硬着头皮道:“张屠户的母亲说红雨姑娘与她家儿子今年八字犯凶,最好拖过明年再成婚。”
红雨脸色煞白,眸子里的柔情蜜语化作了不敢置信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