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心里愿意相信冬儿的话,或许是冬儿的话给他递了个台阶。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薛赜礼的神色已不似方才那般铁青难看。
他甚至还对冬儿说:“云枝都说你们大奶奶偷偷落泪了,那这事就再也做不了假。”
他就知晓苏莞丝心里是有他的。
只是她性子内敛柔顺,又顾忌着薛老太太与唐氏,只敢在云枝跟前偷偷哭泣一场。
到了自己跟前,还要装作一副淡然冷静的模样,实则心里不知有多么委屈。
怒意彻底消退后,薛赜礼开始懊悔。
方才他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这一场怒火也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丝丝,怎么可能不爱他?
若不爱他,为何要在手札上写满他的喜好与习性?为何要花这么多努力来做他的正妻?为何受了那么多冷眼和嘲笑依旧想要融入京城的贵妇圈子们?
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吗?
祖母与母亲都不是好相与的人,整日里不是叫她立规矩就是面甜心苦地斥责。
若不是因为丝丝心爱着她,这苦修一般的日子,她根本就熬不下来。
鸳鸯是祖母身边的心腹大丫鬟,祖母与母亲先斩后奏着将她送来了松柏院。
她一个做媳妇的,也没有娘家撑腰,还能怎么任性?怎么胡闹?
连他都因鸳鸯一事指责起了丝丝,还有谁会怜惜爱护她?
薛赜礼是越想越后悔,只道:“方才的事,是我冲动了。”
他不该朝着丝丝发火,也不该说如此伤人心的话语。
此时此刻,薛赜礼心里的怒火已被扑面而来的懊悔所取代。
冬儿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爷,方才奴婢从松柏院动身过来的时候,瞧见大奶奶正在小厨房里煮面,想来是她惦记着您还没用晚膳,特意去煮的面。”
听了这话,薛赜礼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让丝丝受了这么多委屈,她却还一心一意地顾念着自己。
思及此,薛赜礼立时从扶手椅里起了身,不等冬儿说话,这便疾步匆匆地赶去了松柏院。
一进松柏院,正屋内果然还是灯火通明。
他进屋后,第一眼就瞧见了正坐在梨花木桌案上怔愣出神的苏莞丝。
以及桌案上摆着的那一碗已经坨了的素面。
薛赜礼的心立时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缓缓走上前,唤了她一句:“丝丝。”
苏莞丝这才回神,瞧见薛赜礼正目光灼灼地立在她跟前。
她也是一惊,欣喜出声道:“夫君。”
瞧见她脸上的欢喜后,薛赜礼愈发心酸,慌忙上前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今日的事,是我的错。”他闷闷地说道。
苏莞丝被男人牢牢抱在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墨竹香味,心里是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薛赜礼生气生得莫名其妙,消气也消得十分奇怪。
好在云枝已经告诉了她薛赜礼为何生气。
既是知晓了缘由,她就有的是法子能拿捏薛赜礼。
苏莞丝这便埋首在薛赜礼胸口,哽咽着说道:“妾身怎么会不在意夫君呢?只是鸳鸯是祖母身边的人,妾身不敢拂了祖母的面子,若夫君对鸳鸯无情,传到外头去旁人只以为您不孝顺。为了不让您难做,妾身这才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说着说着,她的杏眸里就滚下两行泪来。
“但其实妾身心里是很伤心的,这天底下有哪个心爱着夫君的女子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这一番唱念做打是她使惯了的娇弱手段。
薛赜礼很是受用,听了这话后只道:“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
听了这话,苏莞丝免不了偷偷一笑,而后道:“那夫君如今打算怎么处置鸳鸯姐姐?”
薛赜礼只道:“她自己选择了第二条路。先让她在松柏院内住着,等你怀了身孕,我就会将她嫁到府外,到时候祖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谁知苏莞丝听了这话,却愈发心事重重了起来。
薛赜礼抱紧了她,只笑道:“还有一桩好事,冬儿让我为他和云枝的婚事做了主。”
苏莞丝也笑,只道:“那的确是好事,妾身也要好好准备,总要热热闹闹地将云枝嫁出去才是。”
【PS】:
(这就是恋爱脑小薛,虽然生气,但会自我攻略后消气!今天依旧是二章合一,下一章冬儿云枝大婚哈。)
第145章 云枝是她的亲人,唯一的亲人。
冬儿与云枝大婚,苏莞丝为了云枝的嫁妆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其实与亲姐妹无异。
苏莞丝在这世上已没有别的亲人,云枝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冬儿待云枝好,她作为娘家人也得好好为云枝撑撑脸面。
所以此番苏莞丝给云枝准备的嫁妆十分丰厚。
红茹和红雨一边为云枝整理嫁妆单子,一边笑道:“大奶奶对云枝可真好。”
哪怕是老太太和太太身边的心腹丫鬟出嫁,也没有拿过这么丰厚的嫁妆。
大奶奶出手当真大方。
苏莞丝见此便笑道:“放心,你们两人出嫁的时候,我也会给你们准备一样丰厚的嫁妆的。”
听了这话,红茹与红雨是又害羞又感动。
自这日过后,两人伺候苏莞丝愈发用心。
就在苏莞丝为云枝准备嫁妆之时,鸳鸯总是来正屋给她请安问好。
她虽是丫鬟身,可薛国公府的人有哪一个敢将她当成丫鬟对待的?
苏莞丝见了她,嘴角也得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意。
“鸳鸯姐姐来了。”
鸳鸯忙朝她屈膝行了礼,只道:“大奶奶这么唤奴婢,可是折煞奴婢了。”
“你是祖母身边的嬷嬷,替我们这些小辈在祖母跟前尽孝,唤你一句姐姐也是应该的。”苏莞丝的回答滴水不漏。
短短两次交锋,鸳鸯就已察觉到苏莞丝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薛老太太之所以派她来做薛赜礼的通房丫鬟,起的就是让鸳鸯拿捏苏莞丝的心思。
鸳鸯身份地位与别的丫鬟不同。
连唐氏与其他两房太太都要看在薛老太太的面子上给她些尊重。
更何况是苏莞丝呢?
只是薛赜礼的态度冰冷又冷漠,已是给了鸳鸯闷头一击。
若依薛赜礼所言,等到苏莞丝怀孕后他做主给鸳鸯寻个好夫婿,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只可惜薛老太太那儿频频给鸳鸯递来消息。
薛老太太的意思是,让鸳鸯给苏莞丝使些绊子,也要多多打听松柏院内的消息。
这下,鸳鸯才硬着头皮来了正屋。
彼时,苏莞丝正在清点云枝的嫁妆单子。
她也不避人,将给云枝准备的嫁妆尽数摆在了正屋内。
鸳鸯见此,也忍不住感叹道:“云枝妹妹真是好福气,寻常小官家的女孩儿恐怕也备不齐这么丰厚的嫁妆。”
苏莞丝不过淡淡一笑:“主仆一场,这是我该做的。”
之后,鸳鸯又顺着她的话恭维了几句。
等她走后没多久,守门的小丫鬟紫儿便进屋向云枝禀告:“鸳鸯姐姐去了福寿堂。”
云枝撇了撇嘴道:“两天去十八趟,我看她还是回福寿堂伺候的好。”
红雨笑着拉住了她的手腕,道:“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容易生气?”
红茹也上前凑趣道:“是了,一会儿让冬儿哥哥见了,还以为是我们惹了云枝姐姐生气呢。”
这促狭的话语惹得云枝红了脸颊。
苏莞丝也笑道:“嫁了人,可要收敛收敛你这心直口快的性子,不许在公婆跟前如此放纵。”
云枝嫁人,苏莞丝心里高兴得厉害,可偶尔心里也会生出些担忧来。
冬儿虽好,可他那一对爹娘的脾性却不算太好。
嫁人为媳,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苏莞丝很是心疼云枝,可她自己可在媳妇的身上苦熬,只能提点她几句。
主仆四人正在屋内其乐融融的说话。
外间忽而走来了个眼生的婆子。
红雨一眼就认出她是福寿堂外守门的罗婆子。
只是青天白日的,罗婆子来她们松柏院做什么?
没等红雨问话,罗婆子就先开口道:“老太太请大奶奶去福寿堂说话。”
苏莞丝一惊,却还是让红雨打赏了罗婆子,又进屋去换了身衣衫,这才赶去了福寿堂。
一进福寿堂,便见鸳鸯正在薛老太太身旁伺候着。
薛老太太见了她,只冷笑道:“你如今是翅膀硬了,不过嫁个丫鬟而已,难道还要将我们薛国公府的家私都贴补进去不成?”
薛老太太忽然发难,字字句句都冲着云枝的嫁妆而去。
苏莞丝一听就知晓是鸳鸯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