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白菜自带清甜味，不放油不放肉依然鲜美可口。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覃晴又学着居士们的样子夹了一口山菜在大酱里沾了送进嘴里。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但还挺好吃的，这要是吃了什么油腻的东西，绝对是解腻第一名。
覃晴点头：“好吃。”
周远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过去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唇边的脸颊。酱都沾到脸上了。
覃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又自己抬手在脸上蹭了两下，确保再没有酱了才又继续伸筷子夹山菜。
那馒头是真大真瓷实，覃晴只吃了半个就吃不下了。
她悄悄撞了撞周远的胳膊，在他看过来时，她眼神示意自己吃不完馒头，要浪费了怎么办？
周远便伸筷子过去把她吃剩的半个馒头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饭后，两个居士一起收拾桌子，去外面洗锅洗碗。
覃晴从自己手机后壳里拿出那张常年备用的百元大钞，又问周远：“你有钱吗？”
周远没带钱包上来，他把身上所有兜掏了一遍，也只掏出了六十多块钱。
覃晴把自己的钱跟他的钱放在一起，“给他们吧，就当是饭钱了。”
“行。”
周远出门时把钱递给李居士，李居士虽然待客不热情，但却怎么也不肯收钱。
他说粗茶淡饭不用这么多钱。
覃晴说：“我也是信佛的，就算给佛祖捐香火了。请师父有空帮我多上几柱香。”
李居士这才把钱收下了。
周远和覃晴出门走下台阶，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快到下山的岔路口时，李居士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把满满一袋子干菜递给覃晴：“山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这点干菜你们拿回去吃吧。”
这么远追过来自然是真心想送，覃晴也就没推辞地接过，“谢谢师父。”
李居士冲他们双手合十行了僧礼，转身回去了。
周远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帮她提着，覃晴就解开袋口看里面的菜，全都晒得很干，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这都是什么？”
周远用手在袋子里划拉着掏出两样给她看：“这是中午吃的猴腿和刺嫩芽。”又拿了另一样，“这是蕨菜。”
“都是野菜吗？”
“嗯。这山里野菜多，开春的时候村里人都上山采野菜，要是采得多，拿回去晒干能吃一冬，也有采完拿到集上卖钱的。”
“有人买吗？”
“有得是，还不便宜呢。”周远掂了掂袋子，“就你这一袋子，一百五六十都不一定能买着。”
“那我不是占了大便宜了？”
周远笑着点头，“嗯。”
“可是我不会炸，怎么办？”
周远没说话，牵起她的手顺着山路往下走。
覃晴晃了晃被他牵住的手，语气不满地再强调了一次：“我不会炸。”
周远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说：“你别晃，路陡，小心掉下去。”
覃晴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再往下走了几步，周远才悠悠开口：“我给你炸。”
覃晴又高兴了。
下山比上山容易很多，十来分钟就到了山下。
刚过了石桥，两人就见周远车旁有一个老头正用手遮在眼睛上方从驾驶座的车玻璃往里看。
周远喊：“三爷。”
老头没答话，继续躬身往车里看。
周远快步跑过去在三爷肩上拍了拍，三爷才转头看他，然后三爷挺直腰板，小手背到了身后。
“远儿啊，咋去那么长时间呀？”
周远指了指覃晴，提高音量道：“我带她上山溜达溜达。”
三爷点点头：“啊，带媳妇来啦？”
周远比划着三爷家的方向：“三爷，外头冷，你赶紧回屋吧。”
“行，走走走，进屋。”三爷说完转身往自己家院子走去。
周远走到车后，掀开后备箱将手里的干菜放进去，又从里面拎出一桶大豆油、两罐奶粉和两箱八宝粥。
覃晴站在旁边看他抬手关上后备箱，问他：“谁是你媳妇？”
周远又绕到驾驶座，从操作台上拿了钱包，跟着三爷往他家的方向走。
“三爷耳背，跟他解释费劲。”
覃晴不服气地跑到他面前抬手拦住他的去路，“那我不要面子的呀？”
周远只好停住脚步，看着她笑：“你别闹。”
三爷已经从自家院门进去了，周远又哄覃晴：“咱们赶紧送完东西，我带你去摘草莓。”
“这时候哪来的草莓？”
周远将目光落在覃晴脸上，“曹孟德不是告诉你了吗？这边有大棚采摘。”
他又转头用下巴指了指他们刚才下来的山：“这个山跟东山是连着的，灵山寺就在东山上，下山开车十来分钟就是大棚。”
他稍微停顿了两秒，才接着说：“我估计你要是跟他去东山了，爬完山他也得带你去摘草莓。”
覃晴收回拦住他去路的手，揣回羽绒服兜里，笑着歪头看他。“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呀？”
周远也笑着跟她对视了一会，才侧身从她旁边绕过去。“快点进去吧。”
覃晴“切”了一声，小跑着追上他：“要是今天你来的时候我已经跟曹孟德出去玩了，怎么办？”
周远没说话，只继续往三爷家走。
其实他今天早上开车去覃晴家的时候心里就很乱，如果覃晴没有主动表示可以跟他来周家村，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第44章 好像我们俩偷情似的三爷家院子里……
三爷家院子里散养着一些鸡,正在地上不停地啄来啄去。
一个头发花白零乱的老年妇女低头在那些鸡的周围慢慢踱步，有人从院门进来也没有引起她的丝毫注意，她依然像是在跟那些鸡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般地絮絮叨叨。
覃晴觉得这场景有点瘆人,她从后面拉了拉周远的衣服。
周远停下脚步把她让到了自己里侧：“没事，这是三奶，精神不好，但她不会伤人。”
覃晴扯着周远的衣袖，抻着脖子从他身前又看了看那三奶。什么家庭呀？老头耳背,老太太精神病。
三爷家比山上的居士那里好不了多少,屋里的地面虽然是被踩实了的土地，但却有点坑洼不平。房顶不知是漏了还是为了冬天保暖,糊
弄地用塑料布罩了起来。
三爷招呼他俩上炕，他自己则张罗着要去拿碗筷吃饭，被周远拦住了。
他凑近三爷耳边喊：“你别忙活了,我俩吃完饭了。”
三爷明显有点失落,“啊,吃完了？”
周远转头顺着三爷的目光看过去，炕头上放着两个用盖帘盖起来保着温的大盆。
“三爷,你们还没吃饭呢？”
“没吃，等你来呢。”
“等我干啥，你们赶紧吃。”
周远去把两个盆掀开端上炕桌,一个盆里装着小鸡炖蘑菇，另一个盆里是满满的米饭。因为一直放在炕头上温着，此刻两个盆里还都是热气腾腾的。
他去碗柜里拿了碗筷出来，又转身出门去院里喊三奶回来吃饭。
周远边给三爷和三奶盛饭，边问覃晴：“你还吃点吗？”
覃晴悄悄瞥了一眼坐在炕上眼巴巴等着吃饭的三奶,她还是有点害怕精神病人，况且她刚才真的吃得很饱，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
她摇头，“我不吃。”
周远又小声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陪他们吃点饭。”
周远把盛好的米饭递给三爷三奶之后，他也跳上炕跟他们一起围坐在桌旁。
他夹了盆里的鸡肉和蘑菇，大口往嘴里送，仿佛刚才在山上没吃过那一个半馒头似的，吃得比谁都香。
三爷高兴地一个劲给他夹菜，说鸡是自己家养的老母鸡，蘑菇是在山上采的野蘑菇，好吃，让他多吃点。
覃晴就坐在炕沿边上，晃荡着双腿听周远边吃边和三爷聊天。
虽然他们大部分聊天都是各说各话，但覃晴听明白了：三爷知道今天周远来上坟，早早就杀了鸡给炖上了。
可等到中午还不见他来，车却停在外面，三爷就一趟一趟地跑到外面去看，他们刚才回来时，三爷已经在车旁等了好一会了。
吃完饭，周远帮着收拾了碗筷，又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三爷。
“三爷，这钱你拿着，我还得去看四奶，就不多待了。”
三爷不肯要那钱，跟周远两人撕撕吧吧地从屋里到门口，覃晴赶紧从炕沿上跳下来退到了门外，千万别撕到她身上。
最终还是周远硬把钱扔到了炕上，然后拉着覃晴往院外走。
三爷又拎着个袋子追了出来，“远儿啊，把粘豆包拿着。”
周远才忽然记起，今天是小雪节气。
村里的老人们还保留着小雪吃粘豆包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