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曹孟德刚回沿江的时候,县里镇里都大张旗鼓地宣传过:名牌大学研究生放弃大城市的高薪岗位,回到家乡投身家乡建设……
那时候不光电视台滚动播出他的事迹,连路边广告牌上都印着他的照片。
这些年镇上年轻人越来越少,政府想用他的事号召更多年轻人回乡。曹孟德也乘着这股榜样宣传的东风,获得了乡村振兴青年先锋的荣誉。
再加上他做事周到,为人随和,积极有干劲,深受领导喜欢和器重。现在他又被安排来沿江公园这个市重点项目做副主任,应该是领导有意提拔。
只要他能在这个转型项目上做出成绩,就能在履历中狠狠刷上辉煌的一笔。之后他就有机会进县委,从此一路仕途坦荡。
周远扒完饭,端起餐盘起身走了。
黄秋萍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周远一眼,又笑着冲覃晴道:“远儿在这呢,哪能让你饿着?”
周远怂,她黄秋萍可不能怂。
覃晴说:“男人靠不住。我看我以后还是靠黄姨罩着比较靠谱。”
“别人我不敢说,远儿可是真能靠住。”
覃晴瞥了一眼周远的背影,没再说话。
饭后,曹孟德端着餐盘问覃晴:“出去看看吗?”
“行啊。”
程赫坐在原处,目光一路追随着两人的背影,看着他们把餐具送到回收处,又推开食堂玻璃门出去,他却最终没有起身一起去。
曹孟德没叫他,他不好意思跟着。
覃晴和曹孟德出了食堂,顺着小路走到江边。
站在观景台上,曹孟德指着江面给她看:“澪江已经开始结冰了,等到十二月中旬就能完全封冻,到时就可以在上面安排游乐项目了。”
他又指向远处:“那边的空地等到白天气温也降到零下,就会每晚人工造雪做滑雪场。就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网红大滑梯,今年计划做20条雪道。”
曹孟德转回身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又让覃晴看向管理处。
“公园里有很多这样的仿古建筑,虽然不是真的古建,但包括外观设计和内部装饰都融入了各种有观赏价值的非遗技艺,你可以慢慢看。”
“多谢。”
覃晴明
白曹孟德的意思,他在帮她介绍景区里值得重点宣传的素材和角度。
“不用客气。那我回办公室了,你要没什么事就自己转转。”
“嗯,拜拜。”
跟曹孟德告完别,覃晴又趴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吹了一会江风,才踱着步慢慢往食堂走。
小路两边整齐地种满了她叫不出名字、已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但想来,待到明年春天,无论是开花还是长叶,这里都将会是一片盎然的美景。
她抬手挡在眼前,仰头望向那斜斜照下的太阳。阳光从她的指缝穿过,让她眯起眼睛却上扬了唇角。
不知道她能在这里待多久,但她真的希望是很久。
*
周远和黄秋萍收拾完食堂卫生出去的时候,覃晴和程赫正在食堂门口等他们。
覃晴在台阶上来来回回地蹦跶,程赫就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看她。
周远说:“走吧。”
程赫看了一眼覃晴,说:“大哥,我自己回去就行。”
“大冷天你咋回?感冒刚好,别出去吹风。上车我先送你。”
“真不用。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想溜达溜达。”
黄秋萍也说:“是,今天也不算太冷,溜达溜达挺好。”
周远见程赫确实不想上车,也没再勉强:“那行,你别溜达太长时间,早点回家。”
覃晴跟黄秋萍和程赫告了别,就径直拉开副驾车门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公园大门,两人谁也没说话。
覃晴拿起上午被周远放在操作台上的牛奶,本来好好的牛奶,放外面一上午都成冰冻的了。
周远转头看她一眼:“别喝那个,太凉了。”
“不用你管。”覃晴说着就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
其实她本来没想喝,只是想拿起来感受一下温度。
她以前听过一个段子,说是冬天在东北喝啤酒一定要选冰镇而不是常温。因为冰箱冰镇的酒怎么也在零度以上,室外常温却能到零下十几二十度。
但听周远那么说,她还就生出反骨了,她非得喝一口给他看看。
覃晴把牛奶递到唇边喝了一小口,她又立刻后悔了。
果然啊,逞能就等于自作自受。
周远听她在旁边被凉的嘶嘶拉拉的,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牛奶罐从她手里拿走了。
覃晴还想挽尊:“挺好喝的,液体冰棍。”
之后,两人又都不说话了。
一会,周远把车停在覃晴家楼下,看着她上楼,他又拐个弯把车开去了驿站。
周远把饭菜拿给姜影,他就开始去外面搬快递。第二车的最后一件快递是写着覃晴家地址的一箱子衣物柔顺剂。
周远搬着箱子上楼,敲门等了一会却没有人来开。他只好给覃晴打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覃晴说:“打麻将呢,回不去。你放在门口吧。”
周远像是知道她没丢也没出事一般地松了口气,又轻声答应:“行。那你早点回来。”
“嗯。”
覃晴挂断电话,从桌旁的塑料袋里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问对面的大妈:“后来咋样了?”
今天覃晴没打麻将,就坐在麻将桌旁假装围观,实则听八卦。
跟村口是一个村的八卦和情报中心一样,菜市场也是个八卦情报中心,或者说有大叔大妈们聚集的地方就永远少不了八卦。而且,还生着烤火炉、提供瓜子花生。
大妈说:“还能咋样?人家许阳哥们弟兄那么些,还能让她挨高瑞欺负了呀?”
覃晴早就知道高瑞家暴的第二天,许阳就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了。
因为郑满意去写作业的时候特意跟她解释了,说没带隆隆和娇娇去写作业不是怕覃晴拐骗小孩,是他俩真去姥姥家了。
据大妈说:许阳的娘家真是一点都不惯毛病。
许阳她妈当即给她弟弟许晧打了电话,说是这事他们当长辈的不好出面,但许皓是小舅子,干啥都不过分,让他赶紧回来给他姐撑腰。
许皓连夜就开车从五百多公里之外跑了回来。没等天亮就叫上堂兄弟表兄弟们一起浩浩荡荡地去了高瑞家,把他拉出来好顿揍。
揍完又押着高瑞去许阳家,在她家客厅里跪了大半天磕头道歉。
覃晴嗑着瓜子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莫名觉得有点大快人心是怎么回事?
果然啊,女人就得有硬气又珍视她的娘家做后盾。
不像覃晴家,大姐一直被大姐夫家暴,可娘家没有人替她出头。
妈妈每次都劝大姐说大姐夫不赌不嫖不抽,能老老实实种地给她一口饭吃,已经算不错了,让大姐好好跟大姐夫过日子。
甚至大姐被打得受不了躲回娘家的时候,妈妈和继父不到两天就会亲自把大姐给送回大姐夫家。
小时候的覃晴懦弱又内向,她不敢管大姐家的事。
可今年十一回家,覃晴听邻居蛐蛐大姐又被大姐夫给打了,她就想第二天吃完早饭去大姐家看看。
虽然大姐一向对她不好,多年不见她也有点记不清大姐的样子了,但别说是她大姐,就算是个路人,她也不愿意看到女人被丈夫家暴。
可她还没吃完早饭就被激怒而跑去赵磊家发了疯,然后直接带着行李回北京了。
现在想来她还有那么一点点遗憾,她应该回北京之前再去大姐家发一次疯的。
虽然以暴制暴不能解决所有事,但却能让男人再想施暴时好好掂量掂量是否能承担得起后果。
覃晴的思绪还在随意飘荡,又听大妈接着说:“就这样才把许阳跟孩子给接回去了。”
覃晴叹了口气,手里的瓜子好像忽然不香了。
第33章 你跟程赫是搞对象吗周一。沿江公园新……
周一。
沿江公园新员工培训如期在公园管理处三楼的培训室进行。无论是什么部门和岗位,都要统一培训管理制度和服务意识。
因为只要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在游客面前,那代表的就是景区,所以每个人都得做好服务。
覃晴坐在椅子上,先在早上来时发给她的笔记本首页右下角写了个“晴”字,然后又随手翻起了景区介绍资料。
右边的椅子被挪动之后有人坐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个年轻女声:“哈喽。”
覃晴转头去看,那个圆脸高马尾露着两颗小虎牙的姑娘,正像招财猫一样地冲她摆手。
覃晴弯起唇角,也冲对方道:“哈喽。”
“你是覃晴吧?咱们俩是一个部门的。我叫洛杨。”
“洛阳?”
“洛阳的洛,杨树的杨。因为我爸姓洛,我妈姓杨,所以起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