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晴转头看了一眼,周远刚跟郑强碰了杯,正举着一罐啤酒往嘴里倒。他没说话,但也在仰头喝酒的同时垂下眼帘看向了她。
覃晴笑道:“等会就过去,我们拼图马上拼完了。”
说着还像是自我证明一般地又拿起一块拼图放了上去。
“行,你拼完就过来啊。”
“嗯。”
旁边的几人还在喝酒吃串热络闲聊,他们说的事和提到的人都是覃晴不知道的,她还挺庆幸周琳排挤她,不然她也想自己主动坐到小孩桌。
在别人面前假装开朗聊天这事她做了好几年,太累了,以后她再也不想做了。
姜影问周琳:“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郑强问:“明天就走啊?”
“嗯,休了十多天了,再不回去上班经理要疯了。”
高瑞也问:“几点走?定车了吗?”
“七点,我哥送我。”
周明说:“对,我明天没啥事,送完她回来正好送老姨和程赫去给老姨夫上坟。”
“程赫终于想通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程赫回来这么久却没去给爸爸上坟,不是因为他不孝。而是因为他自责害死了自己的爸爸,所以想要逃避。
“是啊,换成谁也不好过心里这道坎。”
众人沉默了一会,郑强才转移话题地问周远:“大哥,明天老姨不在,你食堂那边能忙过来不?要不我去帮你吧?”
“不用,能忙过来。”
覃晴又转头往那桌看过去,她一动,周远便也立刻抬眸向她看过来。
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需要,他才拿着啤酒跟郑强碰了一下,又叮嘱举着酒杯递上来的高瑞少喝点,然后自己仰头喝酒。
覃晴冲郑满意勾了勾手指,在他凑近时小声问他:“老姨是谁?程赫又是谁?”
郑满意学着她的样子用气声告诉她:“老姨就是姨姥,程赫就是程赫舅舅。”
覃晴冲郑满意竖起了大拇指:“这废话文学让你说的,真棒。我上一次听见这种废话还是上一次。”
又过了一会,小孩桌的拼图顺利完工,覃晴有点口渴就起身去屋里拿她之前放在暖气上的矿泉水。
可那瓶水还是冰凉的。她伸手摸了摸暖气片,居然没有一点热气。
她叹了口气刚想出去,就听到一墙之隔又开着门的后屋传来了周琳的声音:“大哥,要不我回来得了?”
接着是周远伴着哗哗水流的声音:“还是在外边吧,有发展。咱这小地方,回来了工作都不好找。”
“那覃晴都能从北京跑这来,我为啥不能回来呀?”
覃晴其实没那么想听别人讨论要不要回家,但既然对方连名带姓地提到她了,那她就是当事人之一,理应适当参与。
水流声停止了。
几秒钟后才重新听到周远的声音:“她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周琳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幽怨:“我再不回来你都要被她勾搭走了。”
周远扯了毛巾擦手,“瞎说什么呢?”
“我怎么瞎说了?你一晚上都看她多少回了?”
“她是客人。”
“根本就不是。”周琳说完就开始小声啜泣起来,又过了一会,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
“大哥,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别老看她行吗?”
第16章 狗血骨科加虐恋情深以前周远不找对象……
以前周远不找对象,周琳也不找。
即使她知道周远是因为对孙静余情未了才不接受别人,但她觉得两个人就一直这样用别人拆不散的亲近关系彼此照顾和依靠也很好。
可今天从覃晴进门,周远虽然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目光却是无数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周琳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把心意告诉周远,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属于她了。
周远声音不大却带着点训斥:“周琳你说什么醉话?我是你哥。”
周琳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抬头看他:“我知道你的事,我爸妈偷偷说的时候被我听见了。”
周远愣了好一会,才说:“周琳,这话不能再跟别人说了,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这辈子我只能是你哥。”
周琳哭的更大声了,“我不,我不想让你当我哥。”
听到声音的周明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坐着小板凳听墙角、并在心中感叹好一场狗血骨科加虐恋情深的覃晴,又大步从她旁边那开着的门进去。
“咋地了?咋还哭上了?”
周琳泪眼婆娑地盯着周远看了一会,见他还跟刚才一样目光坚决,她才转身跑了出去。
周远说:“明天要走了,闹情绪呢,你把她送回去吧。”
“行,大哥那我和影子先走了啊。”
周明从屋里出来时,外面原本在喝酒聊天的几人也因为周琳哭着跑出门而不解地站起了身。
周明给大家解释:“没事,耍酒疯呢。我们去送她,你们慢慢喝。”
说完,他抓起姜影的手,拉着她一起小跑着去追周琳。
周远刚才拿肉串时手上不小心蹭了油,他来后屋的卫生间洗手,没想到周琳跟进来闹了这么一出。
他从卫生间出来,覃晴还坦坦荡荡地坐在墙边仰头喝矿泉水。
见周远看她,覃晴连忙拧上瓶盖表明态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怕周远不信,她还真诚地竖起了手指发誓。
周远叹了口气,拉开门出去了。
高瑞说:“远儿,今天也吃差不多了,要不我们也撤了吧?”
周远说:“行,那就下回有空再聚吧。”
几个人帮着周远把桌子炉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高瑞两口子带着龙凤胎,郑强带着郑满意一起离开了。
周远从大门口折身回来问覃晴:“我送你回去?”
覃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坐在小板凳上仰头问周远:“你家以前住这呀?”
“嗯,老房子,好几年没人住了。”
“那还挺干净的。”
完全不像印象中没人住的房子那样积着经年的尘土。
覃晴又转头看向院中那掩映在夜幕中植物们。“院子里种的是什么?”
“五味子。”
也是好多年了,小时候他爸种的。
那时每到秋天五味子成熟的时候,爸爸就会叫亲戚朋友来帮忙采摘。大家说说笑笑、热火朝天地干一下午,他们家再做一桌好酒好菜招待客人。
后来爸爸不在了,再后来他和妈妈搬进了镇上的楼房。
亲戚朋友们都说要不把这些五味子都铲了吧,本来年头多了产量就下降了,再加上前些年隔壁镇建了五味子种植基地。他们自家院里种的这点早不像小时候那样能卖上好价钱了。
可妈妈不让铲,说是只要这五味子还能结果就必须留着,除非她死了。
去年,妈妈自己顶着大太阳在
院里摘五味子时晕倒了,幸好周远忙完食堂的事来帮忙,才能及时发现并把妈妈送进医院。
周远听从医生的建议,想让妈妈住院调养几天,可妈妈不干,非要出院回家摘五味子。
周远没办法,又不想麻烦亲戚朋友,只好花钱雇人去摘。
收购价格低,再加上人工和运输成本,他这两年卖五味子全都是在赔钱。
但周远不想让妈妈生气,他只能像网上说的那样没苦硬吃。
覃晴从板凳上站起来,说:“我能参观一下你家吗?”
“参观呗。”
周远家老房子是个三间式民宅,他们所在的这间房右侧是落地橱柜和洗碗池,左侧的简易架子下面是液化气罐,上面是燃气灶,架子旁边靠门的地方有个用硬纸板盖住的老式土灶。
覃晴刷视频时刷到过这种东北土灶:在没有燃气的年代,老东北人们不但用土灶烧火取暖,还在土灶上架锅做菜。
他们喜欢把各种菜和肉放进大锅里一起炖煮,在锅里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时,带着菜香味的热气也会弥漫整间屋子。
之后,他们将菜盛进大盆里,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那一盆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东北乱炖……
覃晴觉得自己光想想就要流口水了,她赶紧转身进了左边的房间。
房间里占着一半地方的是个一米来高的火炕,火炕上铺着红色基调的东北大花式地板革。
覃晴虽然知道东北农村是睡炕的,但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她抬手在炕上拍了拍,真硬。
炕上西边对着门的那一面墙从上到下打了样式老旧的衣柜,除此之外屋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覃晴出了房间,又转身去右边那间房。
这间房跟左边那间几乎是同样的炕和柜子,但在地上靠近东侧墙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方形木桌和几把椅子,木桌上有一个小型投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