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清空记忆_提月【完结】(52)

  她杯底里还剩半杯酒,今夜这酒吧生意一般,都没什么人,老板调完酒又没事做了,谢与月和老板又聊了起来,而后状似随口地提起了新话题。

  “老板,来你这儿喝酒的,心事都不少吧。”

  老板看了过来,反问道:“你有吗?”

  “有吧。”她手指环住冰冷的杯身,眼眸眯了起来,怀念道,“我想我爸了。也想我妈了……也不瞒你说,前天来这儿,坐我旁边和你聊天的那位短头发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我妈。所以这两天我老想着来坐坐,说不定能再听到,很亲切。”

  老板笑了笑,“她啊,不少人说她声音像个明星。”

  “孟明玉?”

  “对。”

  “这么巧,我妈声音也被人说过像她。这么说的话,孟明玉是大众音?”

  老板绷不住笑出了声,笑了好一会,突然又低低地叹了口气。

  谢与月抬起头,“怎么了?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前天你们聊天时,我听见了些。那位女士是遇见了什么困难吗?”

  说到任怀安的事,老板心里也挺没滋没味的,靠在吧台边,手里夹了个根没点燃的烟,不答反问道:“你有对象没?”

  “有,我们订婚了。”

  “那你可得好好擦亮眼了。刚你说的那人,本该有光鲜亮丽的未来的。可惜,选什么人结婚,就和在天上选什么样的爸妈一样,爸妈影响前半辈子,结婚影响后半辈子。要是碰见烂的,有勇气离婚倒也还好,最怕的就是陷进去不敢出来的。”

  “她是遇上了个人渣吗?”

  “嗯。他们女儿查出了基因病,得终身治疗。她老公知道后,偷偷转移了财产,跟她打了离婚官司,孩子丢给了她养,每个月就给点赡养费。”

  谢与月皱起了眉,听着很生气,“有人能这么狠心?那是他亲女儿啊。”

  “谁知道呢,有时我也挺费解的。”老板摇摇头。

  “孩子呢,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这阵子出现了并发症,需要肝移植。”

  谢与月试探着问:“现在移植还是那么难排队吗?”

  “也不是吧。其实是这孩子命太苦了,血型随了她爸,Rh熊猫血,就算有钱,也很难短时间内找到匹配的□□。如果真的等不到,就只能考虑移植别的血型的了,但那也太危险了。”

  “……还真是命途多舛啊。”

  她胸口闷闷的,将杯子里的酒一次性喝完,又和老板聊了会,这才起身告别。

  出了酒吧门,她又想到了她爸爸,仰头望着遥远的天,说不出的难受。

  她让司机把车停在别墅区前,然后寻着路灯洒下来的一个又一个光圈,手揣进衣袋里,慢慢走到了家门口。到家时,衣服表面都被凉意渗透了,推开进入家门,又是不一样的温度。

  房内本来安安静静的,所以再小一点的动静,也显得尤为清晰。

  她将门关上,忽然瞧见沙发上有道人影,便凑过去看,某人正坐没坐样地靠着沙发背休息,闭着眼,眼睫垂着,鼻梁上是不太明显的小驼峰,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单调。

  他肤色偏冷白,眉毛和睫毛就被衬得更惹眼了。之前她就很想摸摸他的睫毛了,记得有次是悄悄碰了下,但那时候没什么胆,做贼一样,几乎没怎么碰到就收了手。

  要是能变成一颗灰尘精灵就好了,这样就能在他睫毛上滑滑梯,应该会很好玩吧。

  谢与月光明正大地伸出食指,轻轻抚过他睫毛。

  感觉像是被舔了一下,碰到的指腹麻麻的,还有点痒。

  被她这么一玩,他眼睫颤了颤,而后略蹙起眉,依旧没醒。

  这家伙什么时候睡眠质量这么好了,这样弄都不醒。

  也是,他们昨晚快一点才睡的,她现在都已经有些困了。

  她歪着头,起了点更大胆的想法,手指捏住他衣服下摆,还没来得及往上一掀,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闻叙没松手,睡眼略耷地瞧着她,声音还留了些睡意,“你刚回来?”

  计划没得逞,被抓了个正着。

  “我下次睡沙发,得拿个毯子盖上。”他说完,轻轻打了个哈欠,顺带着松开她的手,重新坐正了起来,捞起放手边的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居然就这么睡了半个多小时。

  “为什么?”谢与月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要不然,总有人惦记着掀我衣服。”

  总惦记着掀衣服的人倒是挺理直气壮的,“我就是想看看您伟大的腹肌而已。”

  伟大的腹肌。

  “又不是不给你看,昨晚不就给了吗。”闻叙嘴角上扬,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睡觉时就算了,会着凉。”

  再聊了几句,谢与月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得洗澡准备睡了。

  等她洗完回到卧室,瞧见闻叙手里拿了一叠纸质文件。

  她有些讶异,在这之前,他从不带和工作有关的材料进卧室,就算有事情要处理,也会去到书房。

  总感觉闻叙对领域有着严格的划分,这个空间该做什么,那个空间该做什么,要说古板也不是,用守序来形容应当更合适,跟执掌天平的大法官一样。

  看到她进门,他把资料在桌上放好,说道:“我今天让人查了查你小叔。”

  他工作已经够忙了,却还是操心起了她的事。谢与月环住他的腰,而后才看向资料。

  “时间比较紧凑,有不少信息是缺少的,目前来看,主要有两大疑点。一是当年的遗嘱,见证人一共有两个,一个是村委主任,另一个是一名律师,任怀安。你说的律师是她吗?”

  谢与月看向他指着的文件,认真点点头。

  “行。我和妈妈要到了遗嘱的复印件,你可以看看,除了你姑姑的小额分配外,主要有三名受赠人,孟女士、你,还有谢晓荣。股份大多都分给了谢晓荣,除此之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整体看上去勉强算合理,但实际上,分到你和妈的这部分资产,有部分已经严重贬值了。”

  她猜测着道:“分到我小叔的那些,都是有升值空间的?”

  “差不多吧。所以有一点能肯定,这张遗嘱被动过手脚。任怀安说的证据,估计跟这个有关系。”

  “那第二个疑点呢?”

  “第二个暂时没查到实质性证据,算是我的推测。当年爸贷款了两亿,投资了沃兰生物。这家公司四处融资,五年前因为员工操作不当起了一场大火,随后创始人唐惠生卷款跑到了海外。”

  为了让谢与月更好理解,他尽量让自己表达得更为通俗易懂些。

  “沃兰生物爆雷后的第九个月,你小婶的弟弟到广东开了一家实缴资本8000万的工厂,生产两轮电动车。而在开这家公司前,此人经营着一家小规模古玩店,还有一个名义上资助病重儿童的基金会。这两个,都是极为常见的洗钱手段。”

  谢与月知道这事,因为她爸贷款两亿,后来银行找上了门催款,为了还款,她妈把房子卖给了小叔。

  “所以这件事,可能和我小叔也有关系。”

  闻叙嗯了一声,扯着嘴角,“你这小叔,主意很多。”

  “……他以前对我很好的,有时爸爸工作没空,他还会特地来带我和谢曼出去玩。还有过年的时候,我们两家一起住在老房子里,等到年二十九那天,我们就缠着他给买烟花,他总会给我们买很多很多。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做?仅仅只是为了钱?”

  她的难过几乎要化成实质了,整个人像朵阴郁的蘑菇,头顶翘起来的碎发都耷拉着,头顶聚了片乌云,酝酿着就要下雨。

  他将这朵的蘑菇揽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发,说道:“四年前,我毕业回国,去了公司投资部。”

  “在那里,我遇见了个和我同年入职的员工,应届硕士。我们相处得挺来的,他不仅人聪明,还很有耐心,不浮躁,是个很有理想和底线的人。”

  “后来我正式接手了公司,把他当成了心腹来培养。可就在前些天,有人举报他受贿。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私底下和某个元老勾结在了一块。那时我也在想,为什么?只是为了钱?那他的理想呢?”

  他垂下了眼,语气有些淡,“仅仅是四年时间,就能改变一个人。而谢晓荣二十多年前就在公司里了。其实商场上的诱惑真的挺多,到了个一定的位置,总有人会对着你点头哈腰,将你当作祖宗来看,被捧着久了,整个人就容易发胀,只会想着要更多,非常多,永远都不会满足。”

  谢与月闷闷的,心里也明白,“其实他早变了,爸爸的离开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没说话,任由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唯有思绪的线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纠缠。

  过了好一会,他勾起了垂在她肩上的一捋头发,在手指上打转成了个戒指模样,又道:“就算这样,曾经的他们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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