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表达挺出奇的,他揉了揉眉梢,“这两年国内软饮料市场增速放缓,我们原本占优的包装饮用水份额也在持续走低,这种情况下,除了推出新品,扩大海外市场占有率也是一种策略。”
听到这样的长篇大论,谢与月下意识左眼放空,右眼放哨,最后得出个结论,她爸依旧是那个一心为公司的事业狂。
知道爸妈过得潇洒,她放心了不少。接下来这个问题,顾及到车上有其他人在,她稍微往他的方向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
“所以我们为什么结的婚,利益勾结?”
他嘴角轻扯,“我知道你以前语文考五十九,但我们是结婚,不是犯法,利益勾结这词用不上。”
“我妈跟你妈以前有约定,要她们孩子刚好一男一女,到了适婚年龄都还没对象,那就结婚。”
还有这事?谢与月从没听孟女士说过。
她挺震惊的,杏仁眼都圆了点,“可就是这样,我也不应该会答应……”
脱口而出的话才说道一半,闻叙忽地微微一哂,半夹着讥诮地接过她的话,“也不应该和我,而应该和许庭嘉?”
不是,她是没想过要和闻叙结婚,但更没想过和他哥许庭嘉结婚啊。
“你别乱歪曲。我意思是说,就算这样,我也不应该会答应和你俩任何一个结婚才对。”她说不过,破罐子破摔了,“……算了,哪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谢与月也不开口说话了,车内的气压越来越低沉。
再过了会,她越想越气,扭过头纠正。
“我那次语文没及格,那是因为我写一半太困睡着了,不能作数。”为自己辩驳完了吧,她声音又掺了点郁闷,“闻叙,一码归一码,我刚没说你不好的意思。虽然你是挺让人讨厌的。”
他听着,意味不明地哦一声,“你是挺讨厌我的。”
谢与月一直都讨厌闻叙,而且讨厌得光明正大,从不遮掩,闻叙哪会不知道。
在早高峰堵了好一阵子,到医院门口时已经是八点四十多分。
了解完具体情况,医生安排了更深入的检查,最终诊断她并不存在器质性问题,除了有些偏瘦,身体各项指标都可以算及格。
至于失忆的问题,她解释道:“正常来说,部分脑震荡患者只会失去事故发生时的短时记忆。不过大脑是个精密复杂的器官,也不排除会诱发认知错误,比如潜意识渴望回到某个时间点,又或者某些神经出现了些细微的改变,都有一定的可能导致这种情况。”
“以后会重新想起来吗?”闻叙问道。
“目前来看,大概率可以的。多营养神经,不要受到刺激,保持心情放松。考虑到你们这边的具体情况,最好一个月内都不要剧烈运动,尤其是长时间的高强度跳舞,这会加重病情。”
谢与月没怎么说话,就安静在旁边听着。到后面,医生给她开了营养神经的维生素,叮嘱她好好休息,多进行散步、拉伸之类的活动。
也不知道闻叙干什么去了,等出了诊室又独自折返回去,过了好一会才出来。
“你刚问了医生什么?”她还挺好奇。
“我问她说,你这情况会不会影响智力。挺好,医生说没影响。”
她的气一下子又来了,“……你才影响智力!”
这么一打岔,方才她车上那点怪异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真不知道这男的有什么好的,她怎么会同意和他领证?想不明白,太想不明白了。
午饭后,司机将她送回家,闻叙则去往公司工作。
望着他的车尾,谢与月清晰地意识到,他如今怎么也算是个大忙人。
若要为京市里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分个高低来,闻家一定会被放到金字塔尖那一批。
二十年代时,闻家先祖留学归国,在港城开设工厂,后来山河飘摇,在他妻子的支持下,几乎整个身家都捐了出去。到了八十年代,闻家在港城已经赫赫有名了,却放弃了多年的积累,回到京市创立北望集团,很快就立足了脚跟。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族,闻叙是真正意义上的含着金汤匙,却也有摆脱不了的使命:继承家业。
闻家的家业可不是那么继承的,北望集团发展至今,体量庞大,内部盘根错节,千头万绪的,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
总之,这家伙现在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她得多留心点。
回到家后,她将裂了的手机卡找出来,去附近的营业厅补办新卡,再在商场买部新手机。
折腾完,都到下午四点了,家里阿姨发消息来问她要不要做饭,谢与月想了想,让她别做了,她在外面吃。
又逛了会,她找了家热腾腾的火烧吃,排了快二十分钟才吃上。这家食物处理得讲究,半点腥味和杂质都没有,裹上油亮的汤汁,入口满满脂香。
就这碗,彻底让她心底踏实了。不管她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奇异的时空穿越,总归是得面对现实。至少先吃遍六年后的冒出来的新美食吧。
晚上八点,她回了家,手里还提溜着雪贝、奶酪酥、奶卷和肉饼,一开入户门,便觉得不对劲——
两只棕色的大爪子正兴奋地扒拉着门缝,试图将门缝撑大些,好让狗头得以从中钻出来。
猝不及防的,谢与月被钻出来的大金毛扑上了腿,它的尾巴跟旋风螺旋浆一样地左右摇着,打在门上时甚至还发出了声音。
“闪电!”她蹲下来惊喜地喊着它名字,揉了好几下手感超好的狗头,余光见到一双锃亮的皮鞋,她顺着仰头看了过去。
这人还是那身西装革履,碎发微乱,整个人又透着昨日那种随性的倦,像还未被唤醒的春山,层层叠叠的山峦下,草木连新芽都懒得萌发,横七竖八的,还躺在早已远去的冬天里。
真不知道工作时是不是也这派不着调的模样。
她手里正提着几袋吃的,这几家店的顾客很多,位置分布也散,她当作饭后散步,花了挺长时间才逐一买到手的,打算这两天无聊时候填填嘴巴。
想到他早上特地抽空陪她去了医院,她提起手里的几个袋子,意思意思地朝他递了过去道:“你吃饭了吗?我买了些小零食。”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大概率会拒绝,最多冷淡地说一声谢谢。
可是,就在她的眼神之下,他伸出了手,自然而熟络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袋子,并回答起了她方才随口问的问题。
“没,刚下班,阿姨不知道怎么没做饭。你吃了?”
“……吃了。”
第4章 第4章这就是她讨厌的家伙。
闻叙不喜欢有外人在,没有请住家阿姨。他们家的阿姨会在早上六点半、中午十一点和下午五点这三个时间段出没
,上门来做饭和清洁。
今天下午,谢与月有收到阿姨的消息,问要不要做晚饭,当时她以为闻叙在外面吃了,就让阿姨别做了,便造就了如今闻叙没饭吃的局面。
在谢与月明显心虚的提醒下,闻叙给自己煮了碗馄饨汤,慢条斯理地吃着,瞧着讲究得很。
冰箱里的馄饨是阿姨空闲时做的,她手艺好,一个个包得扎实又胖乎乎,皮薄得能看到里头的肉,下锅时又会迅速起皱纱,这样的馄饨弹牙又好吃。
在他吃着迟来的晚餐时,谢与月和闪电玩得不亦乐乎。
闪电是条大金毛,毛发偏向浅金,体型有七八岁的小孩那么大,性格活泼,特别喜欢出去玩,一提到出去就跑得飞快。
她之前和许庭嘉聊过闪电,它是闻叙九岁时捡来的。
九岁的闻叙热爱骑行,经常骑着悉心爱护的山地自行车四处跑,人人都说他这点像他妈妈。许庭嘉则相反,不爱出门,喜欢泡在书里,能看一整天。
有次是放假,闻叙约了人,要骑车去隔壁市。他才刚骑出京市,就在路边垃圾桶旁看见了一只脏兮兮的会动的小东西,在垃圾桶旁沾满油污的地上很小幅度地蠕动,还发出嗷嗷的细弱叫声。
是没有了家长管的,被孤零零遗弃到这个世界的小狗。
这小玩意连眼睛都睁不开,估摸着刚生下来没多久,腿脚和鼻头都还是红的,呼吸急促,摸起来还有一点点的温热。
他把它抱了起来,用身上的外套包好,再放到包里,留了条缝给它透气,一个人跑去了附近的宠物诊所。
等到从诊所出来调头赶回家时,路上下了雨。怕淋到小狗,他把雨衣盖到包上,回到家时,他下半身都湿透了,滴答答往下低着水,身上的包却还是干燥清爽的。
和谢与月说起这事时,许庭嘉还强调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闻叙这么狼狈。闻叙打小就性格龟毛,爱整洁爱秩序,长大了还好点,只是这骨子里带来的习惯,是怎么改不完的。
抱了只脏脏小狗回家,闻叙开始了伺候小狗的日子。
恰逢寒假,他就守在家里,两小时喂一次狗,睡觉时也不忘设闹钟,一响就爬起来,连熬了整个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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