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饭吃到一半,已经喝上了。
太久不喝酒,闻云明酒量都小了很多,才喝几口,他就有点微醺地道:“反正明天放假,都这么晚了,今晚你们仨就搁家里头睡吧。正好赏赏月,回头再吃吃你们王姨做的老式月饼,味儿好得不得了,也就中秋这天吃才最有意思,这才叫过节嘛。”
听他絮絮叨叨完,许真意接过了话,“你们爸说得是,要不今晚就住家里吧。”
闻云明连连点头,“对!你们不住这,平时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们这些老的,忒安静了点,怪孤单的。你们说说,这人上了年纪,怎么身边陪着的还越来越少了呢?还记得你俩还四五岁小孩那阵,一到中秋就吵着要去买灯笼,非要叮咚叮当响着歌儿的那种,完了吧还得争谁的更好看,谁也不让谁,打起来你抓我我抓你,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许真意往他碗里夹菜,试图堵住这家伙喋喋不休的嘴,省得将俩孩子小时候的糗事都抖出来。
八道菜吃得干干净净,谢与月还额外喝了汤。明明小小的一碗,没几口立马饱了,剩下的她喝不完,说要留着晚些再喝。
两口子刚才都那么说了,三人自然也都答应要留下来。
一群人浩浩汤汤的,牵着闪电一块出去沿湖散步,顺带抬头欣赏顶上挂着的玉盘。今夜天空作美,没了层层堆积着的云,那月儿放肆敞敞亮亮地坦荡着,远处还跑出来不少的星星,整片天空辉煌又热闹,谁能不在这样的夜晚中流连。
散完步肚子空了点,就可以吃王姨做的月饼了。是老式的自来白,和面时加了熬得雪白的猪油,里头的馅都是甜口的,山楂、枣泥、桂花,好几种口味。王姨特地降低了糖度,吃起来不腻人。
谢与月随她爸妈,不怎么爱吃甜月饼。她爸妈都是南方人,那边月饼爱做咸口的,最好是蛋黄或者云腿的,堪称咸甜永动机。
饼吃完了,就更想爸妈了。
时间到十点,各自回到了各自房间,谢与月溜到了闻叙房间的阳台外,偷偷拿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
她今早就试着打了,想祝他们中秋快乐,可惜没接通。
夜渐深,阳台凉意渐起,她裹紧了衣服,试着先给妈妈打电话。本以为会再次出现忙音,电话那头却接通了。
没等那边出声,谢与月就开心地道:“妈妈!中秋快乐!你的电话也太难打了,这么多个才打通。爸爸呢,在你旁边吗?”
一道略带磁性的熟悉嗓音传来,“你爸出去了,还没回来,晚点他回来了我跟他说说,他闺女儿祝他中秋快乐呢,他肯定会很开心。今年还是去你真意妈妈家过的中秋?”
谢与月忙应是,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国,要在那边待多久。
“不一定。听小叙说你摔到了脑子,好好注意休息,别累着了。舞团的假请久一点,这段时间好好玩,该放松放松了。我这边信号好像不太好,你听得到吗?”
“知道啦,我会认真休息的。”
“好。我不在身边,有不开心的就和小叙说,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先这样吧,晚点我还有事得忙,中秋快乐。”
“妈妈……”谢与月还有没说完的话,却见通话已经结束了。
她握着手机转身,见到闻叙正倚靠在阳台门边。卧室灯亮着,阳台却是暗
的,只留朦胧的月色,一明一暗,给镀上了层浅浅的柔焦,那张往日里显得锋利的脸,也莫名多几分温柔。
刚才专心打着电话,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这人,有时候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跟只猫一样。
他偏过头来看她,眼底拢着月色,“打完了?”
“打完了。”她下意识地嘟囔,“总感觉妈妈变了,她以前会喊我宝宝的。”
“宝宝?”他将这词重复,以他此时略低沉的嗓音来念,应当是极具亲昵意味的,可偏偏他尾调上扬,带着不能再明显的疑惑意味。
就差贴脸说“你是宝宝吗”了。
谢与月垂着的手暗暗握拳,在脑子里揍了闻叙一下。
她就说她跟闻叙这家伙合不来吧!
在挨无形的意念攻击时,他站直了身子,抬手揉揉她的头,“行了,宝宝别难过了。妈她忙着呢,忙忘了也是正常的。”
……即便听着是安慰的话,却也欠揍得很。
等会。
意识到自己的头被谁摸了,她捂住自己头顶,觉得今晚该洗头了。
“你摸我头干嘛,你没有自己的头吗?”她有些恼。
“哦,抱歉,顺手了。”他道,“手感挺好的。”
“……你当我狗啊!!”
第8章 第8章你睡沙发。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闻叙房间。
以前他给她补习的地点是在书房。后来借住在他家的那一年里,两人之间摩擦不少,加上当时她十七岁了,男女性别意识非常清晰,更不可能跑到他房间里去。
突然,谢与月反应过来,失策了!刚刚上楼时,她完全可以去借住时的房间住的,怎么就傻傻地跟在他身后进了这里呢!
“我之前住的那房间,还在吗?”
他也进了屋,“在啊。”
“那今晚我去那里睡好了。”这房间也就一张床,她可不想和闻叙睡一起,太可怕了。
闻叙这人骨子没个正形一样,非得找东西撑着,人靠到了桌子边,支着条长腿,语调懒懒地道:“不成。我不好和爸妈交代,都结婚这么久了还分房睡,明早我就得被他俩拎起来三堂会审。”
这倒也是。即便有个她失忆的借口在,可要是两人分房睡被发现了,很难解释。
尤其是许女士,她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平日里瞧着有点距离感,可一被她用温温柔柔的眼神瞧着,谢与月半点都招架不住。
难怪是母子呢,闻叙的眼睛也随的她,窄窄的扇形双眼皮,眼皮薄,眼头内勾,眼尾又稍微上扬,不笑时矜贵从容,一笑了吧,就又截然不同了。
思及此,谢与月有些发愁,“那要不这样吧,你睡沙发,我睡床?”
他指着那一米八长的沙发,眉眼透着肉眼可见的诧异,“您确定?”
她看了他一眼,这人身高看着快得一米九了。
谢与月爸妈都高,她的身高自然也偏高,一米七二,将将超过国家歌剧舞剧院女性舞蹈演员一米七的身高要求。
可就算这样,站他旁边,她都感觉自己矮了一大道。
那么小的一张沙发,自然是不够他窝的。
她道:“那总不能我睡沙发吧。”
“我睡地上。就一晚,不至于刚好着凉。”他没跟她计较,主动退了一步。
着凉……?
这人一向讲究,睡地上是真挺委屈他。主要是谢与月不想真把他搞出病来,生病的滋味是真不好受,她决定退一步。
“算了,都睡床上吧。你睡左边,我睡右边,再找一张被子卷起来放在中间,咱俩各不相干。”
他眉眼微动,装作还要继续打地铺一样,“虽然是有多的被子,但不太好吧。”
“这很好。”她认为这是绝佳的方案,就这么拍板定下了。
商量好睡觉的大事后,闻叙随手勾起自己的几件衣服,去了浴室洗澡。
房间的正主没了影儿,这下,谢与月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打量起这片空间。
好歹是闻叙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比起他俩的婚房,这里即便也收拾得极为整洁,也多了浓郁的家的意味。
桌上摆了好几个高达模型,墙是张世界地图,还有个飞镖,床边的角落有个格子矮柜,矮柜上方的墙挂着大相框,里面贴了十多张照片。
她凑近认真看着,大部分是风景照,和他头像的风格如出一辙,应当都是在藏区拍的。构图、光影说不上有技术含量,可西藏的美是天生的,不管怎么拍都震撼。
有张照片牢牢抓住了谢与月,高山草原上,站了群小孩儿,照片角落处是位妇人,她的笑鼓荡着穿越时光,孕育着巨大的力量。
她回了神,继续往下看。
矮柜最上面的一层,有个被供起来的游戏机,旁边是盏会发光的月球灯,再下面两层分门别类地放着有些泛黄的书。有本是英文原版的《国富论》,谢与月对这本书印象极为深刻。
说起来,她和这本书还有些交情,得说回她遛猫被狗追的那天。
那天,她还不知道牵着狗的人是闻叙。后来等到了第二天,她妈拎她去隔壁做客。
许女士把闻叙喊了出来,他礼貌问候完两人,又继续去小花园看书了。
客厅就两个大人,许真意怕谢与月无聊,给她拿了碟切好的水果,再放些糖果和小点心,还有饮料,让她拿着去小花园找闻叙一起玩儿。
谢与月端着去找了他,那时候的少年瘦瘦高高的,坐在藤椅上,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伸着,手里是本大部头,春日午后阳光温暖,洋洋洒洒地盖在他身上,他应该是发现了她的到来,只是不想理她,连头都不曾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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