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论消息真假,皇兄告诉她这些分明是想让她明白,凡是不顺应帝王之人,皆会被他挨个铲除。
那她呢?
炽热的心如坠寒苦,谢静姝忽然感到一阵凄凉。
皇兄把过去的她杀死了。
是要她做禁|脔吗?简直疯了。你在自毁啊皇兄!
谢静姝心情复杂,从最开始想找皇兄理论,到如今她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与她相伴十七年的兄长。事实已然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理论的必要?
她宁愿永远待在贵妃宫中不见他。
可这日,连翘却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她,“陛下说已经处理完所有政务,今夜要诏娘娘侍寝。”
谢静姝如临大敌,腹中一阵痉挛,喉咙疼得发干。瞧着眼前香甜的桃胶炖奶,竟是连一口都吃不下。当即便丢下瓷勺颤声道:“不见,跟他说我病了!”
她早早上床,命人将宫中灯火尽数熄灭。床帘合拢,胳膊压着被子脸靠墙入睡。
快睡着,快睡着,睡着后就没事了,她不停在心里祈祷。可越这样想心就跳得越快,浑身热汗狂飙。
万籁俱寂,宫女们都候在殿外不敢出声,只能听到自己如惊雷般的心跳。
皇兄分明还未来,自己便已惊慌失措,她按着几乎快要跃出的心脏,悲伤地想,你可真没用。跳得这样厉害,会不会死掉?死了也好,至少不用面对目前荒唐的一切。
她想起周皇后,想起陆昭,忍不住责怪皇兄为什么要撕破那层纱,为什么要把那些血淋淋的罪恶捧到眼前。
鼻头发酸,一想起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胃便不可控制地开始痉挛。她哽咽着小声啜泣,用枕头吸干泪水。
发泄干净夜里上涌的情绪后,她终于感到疲惫,心想这下肯定能快速睡过去,然后等明早的太阳升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她听到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心又提到嗓子眼怦怦乱跳,瞬间清醒。
灯一盏盏亮起,脚步声缓缓靠近,最后停在床榻边。
床帘被拉开,暖黄的烛光照进来,在墙上投射出一个高大的影子。另外几个身型较小的影子靠过来,她听到挥袖的声音,那几个影子便速速后退,然后又是一阵小心谨慎的脚步声、关门声。
定是宫人想替皇兄更衣,但被皇兄命令下去了。
谢静姝攥紧锦被,紧闭双眼,心中默念,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窸窸窣窣,她又听到脱衣服的声音,然后灯灭了,屋内不再明亮,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为屋内蒙上一层冷意。
有人将被子掀开,凉风吹进来,谢静姝后背僵直。
但很快,她靠进一块结实的胸膛,长而有力的胳膊从背后将她整个环绕再缓缓收紧。
耳旁的气息变热了,痒,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第34章 你疯了
谢静姝不是没跟皇兄抱在一起睡过, 但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她黏皇兄黏得紧,雷雨夜靠在皇兄胳膊上会睡得十分香甜。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是具余温尚存的尸体。
皇兄的呼吸声有些重, 听上去十分疲惫, 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像是生怕她跑掉一般。
闭着眼睛装死,可皇兄却知道她没睡,在她耳边哑声道:“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秘密, 皇兄心里也藏了个秘密好多年。瑛瑛, 你心里的秘密是什么?”
这问题问得突然,谢静姝还没做好剖析自己的准备, 只好像鸵鸟般捂住耳朵,拒绝交流。
她不听,他却偏要说。
手腕被捉住往下拽,谢静姝哪里争得过一个成年男人,轻而易举地就被按住肩膀,整个人也被翻转过来。
借着月光,她看到皇兄那双深潭水般的眼眸, 似有千言万语无法出口。
下意识想逃, 她起身往外跨, 却不慎被繁复的锦被绊倒直接跨坐在青年腰上, 双手也没找到支撑点,按在青年胸口往下滑,拽开遮得严严实实交领内衬, 露出一侧好看的锁骨。
青年发丝散乱,衣衫不整,眉目间似有笑意, 饶有兴致地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观音瞬间被拉下神坛。
是觉得她在主动?谢静姝又羞又恼,搞得像她才是先不守伦理纲常的精魅。
连忙松开攥着衣领的手侧身下床,可腰身却被一双大手按住,挣脱不开便开始对禁锢她的人又掐又挠。
谢静姝把一辈子的疯都发完了。
打到后面累得直喘气,热出一身汗。两人的青丝也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皇兄不松手,她只能软绵绵地趴在皇兄怀里。怒火还未消,她恨自己为什么挣脱不开,磨着牙一口咬住青年露出的颈肩。
她觉得皇兄肯定会吃痛将她丢开,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谢檀弈的忍耐程度。
他竟是一声不吭,像抱孩子似的将她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以做安抚。
直到口中出现腥气,谢静姝才彻底投降。她拗不过皇兄,就算把这块肉咬下来也无济于事。
“明日出去走走吧,我已经将除去心腹外所有见过你的宫人全清洗过一遍,不会有人认出你。等搞定那帮老臣,你就做哥哥的皇后好不好?”谢檀弈轻声在她耳边说。
谢静姝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累得很,缄默不言,终是被皇兄拥在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苏醒时皇兄已不在身边,大概是上早朝去了。她连忙洗漱完出宫,不仅仅是出贵妃宫,还要到皇宫外去看个明白。她要验证这些日子在传到耳朵里消息的真实性,她不信陆家会谋反,也不信陆昭会被俘虏。
闭门不出太久,如今光是走出贵妃宫都令她心跳加速。
会有人认出她是“死去”的妙仪公主吗?然后被“诈尸”吓得晕过去。
这类担心完全多余。不得不说皇兄清洗得很彻底,沿途除了跟在身后的前太子侍卫常青和宦官崔安外,一个眼熟的宫人都没看见。
妙仪公主彻底在皇宫里死去了,谢静姝不由觉得悲哀,甚至到现在,她仍旧处于被监视的状态。常青和襄芸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甚至连小解襄芸也要跟着去。皇兄是害怕她逃走么?
马车终于停在将军府前,她掀开轿帘,看见大门口贴着的封条。
直到此时,她还没心死,仍旧觉得之前在贵妃宫里听到的那些消息只不过是皇兄编来让她听话的假说辞。
心脏收紧,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将军府大门前。
可越接近那扇门,越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格外沉重。
门上有封条,封条上有字。她多希望自己是个不认字的文盲,说不定还能自我欺骗好久。可她不是,她没办法再骗自己。
手指颤颤巍巍地抚摸上封条,她呆呆地站在门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皇兄竟然没有说谎。不过是被关了短短半月,出来后竟是天翻地覆。
“公主,柱国大将军陆霆辅佐祐王谋反,已被满门抄斩,此地不宜久留。”
常青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她不甘心地继续问:“陆三郎呢?”
“按理来说,陆三郎虽没直接参与谋逆,反而一直领兵与突厥的军队抗衡,但其父落罪后按照律例他也当斩。只不过被突厥俘虏,因祸得福,倒是躲过一劫。”
被突厥俘虏算什么因祸得福?也不知会受多么残忍的折磨!
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了,谢静姝忽然觉得浑身都卸了力,转身往马车走,脚底像是踩了棉花,走路都轻飘飘的。
心脏抽痛,只觉喉头腥甜,猛然咳出一口血,便见眼前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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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静姝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皇兄。
天已经暗了,金灿灿的夕阳透进镂空窗棂照到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上衣服,又衣冠楚楚地去做那威不可测的九五之尊了。
“醒了?”
“没醒。”谢静姝又把眼睛闭上。
“醒了就起来喝药。”
谢静姝闻到一股苦药味,滚烫的,还在冒热气。
她还是没睁眼,只听谢檀弈说,“太医说你急火攻心,按时喝药不会有大碍。”
瓷勺刮着碗壁,当啷当啷响。这声音像是催命的音符,让她不由得提心吊胆。
当啷声骤然停止。
“谢静姝,你也想短折而死吗?”
浑身一哆嗦,从声音能听出来皇兄已然动怒。
听到他说“也”,谢静姝心情不可控制地开始低落。
睁开眼坐起身,一勺棕色的苦药便递到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