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姝_连理芝芝【完结】(3)

  是以,陆昭没再说话,只是抱手跟在她身后,甚至还愉快地吹起口哨。谢静姝便在那欢快的小调中越走越快,似是要将陆昭甩掉,奈何少年腿长,一步迈出去相当于她的两步,牛皮糖似的,根本甩不掉。

  前方有马车车队,一辆马车足足用了三匹马来拉,也不知是哪位士大夫出行。谢静姝停下脚步,暗猜这位坐在马车里的大人究竟是夔王党还是齐王党,又或者是不是从那二王党里叛变来投靠皇兄的太子党。

  站队是项技术活,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魂归西天。相见即是缘分,谢静姝在心里默默祝福了一下这位大人能够站队成功。

  在她停下时陆昭没来得及止住脚步,撞上她后背,她身子不稳,一个踉跄往前栽。幸好身后那人还算眼疾手快,连忙站定,伸出双臂箍住她的身体往后扶,两人这才没先后摔个狗啃泥。

  谢静姝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后背贴前胸,两颗心脏紧密靠近,怦怦,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她想,陆昭果然是去边关戍守过的将军,再也不是以前总跟她拌嘴的陆家三郎,过去在东宫伴读染上的书卷气也被战场的风沙洗刷得干干净净。

  鼻息间的热气喷在耳尖上略痒,她扭头,正好对上陆昭的双眸。他看上去有些无措,视线对接的一刹那,便将目光挪开了,连环住少女身体的双臂也一并松开。

  妙仪公主已及笄,是个大姑娘了。陆昭后退一步,强行扯出个没脸没皮的笑,“小心别摔了。”

  “你不推我就不会摔。”谢静姝别过脸去,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地走着,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2章 “哥哥,瑛瑛错了……”……

  今日的朱雀大街看上去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繁忙的街道,熙攘的人群。

  忽然,街道中央那位士大夫坐的马车周围生出一阵暴-乱,几个带刀的黑衣刺客从房顶往下跳,锁链勾在横梁上,他跟握着绳锁从马车窗户荡进去。直到最后整个马车被刀破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刺客尸体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这里面坐的根本不是文弱的朝中命官。

  金吾卫很快疏散群众,将马车团团包围。

  朱雀大街一时鸡飞狗跳,陆昭连忙拉着谢静姝远离。可竟然有个刺客成了漏网之鱼,他跑到谢静姝面前,似乎是想将眼前的少女捉来当人质。可还没等陆昭动手,那刺客就同面条一般软软地倒下去。

  刺客身后站着的是个身穿短褐衣裳的孩子,那孩子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块带血的尖锐石头。

  “啊。”待看清孩子的脸,谢静姝不由惊呼,“是你?”

  这个孩子她之前见过。

  可孩子却似乎不想跟她产生过多的交集,丢下石头便跑得远远的。

  “别管他了。”陆昭一边提醒一边赶紧拉着谢静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见二人离开,襄芸赶紧跟上去,可却被一股力拉住手腕,一扭头,正好对上方才那个孩子的眼睛。

  孩子的脸依旧稚气,可眼神却如剑般锋利,他死死盯着襄芸,“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他们?不准伤害她。”

  我滴个乖乖隆地咚,襄芸瞪大双眼,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个小毛孩有点东西。回宫后若是太子殿下问起公主今日情况,她也能洋洋洒洒说个一二三四五六七了。

  “你又是谁?凭什么对我家小娘子这么关心?”

  “关你屁事。”孩子白她一眼,“不管你是谁,反正你现在追不上她了。”

  糟糕,襄芸环视一周,果然不见公主人影,再低头一看,那孩子也不知所踪。等再找到公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襄芸迷茫了,这下该怎么跟殿下交差?

  地牢昏暗,东宫御刀备身常青也在发愁怎么跟太子交差。朱雀大街行刺案好不容易抓到个活口,不曾想却是个硬骨头,该用的刑都用尽了,却始终撬不开他的嘴。

  双手被铁索紧靠,刘乙已然意识模糊,他气若游丝地喘着气,身体慢慢滑落,箕坐于地。他咬紧牙关让自己清醒,不论如何,哪怕是被他们折磨死,也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的。

  恍惚间,他听到脚步声,至少是三个人的脚步声。只听方才那位动刑的备身行礼道:“殿下、程延尉、李中丞。”

  “李中丞”这三个字让刘乙心里一惊,因为这是他这回行动要刺杀的人,不曾想行动早已败露,被人瓮中捉鳖。他缓缓抬头,看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出尘的年轻人,心道这大概便是太子谢檀弈了罢,至少外表看上去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彼时阳春三月,青年却还披着狐裘,似是惧寒一般。他的唇色和肤色都偏浅,看上去有些病态,但眉目却如远山星辰,一袭白衣立在阴暗潮湿的水牢中,宛若谪仙临世,实乃端方君子。就连他站的那块地都比别处亮堂许多。

  “刘乙。”

  听到太子喊自己本名,刘乙心中一怔,眸光颤抖。

  “孤要查你背景并不难。”

  这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像清明时节的雨,冷冰冰的,令刘乙想起古寺里的钟声。他到底查到多少?刘乙心中似是有蚂蚁在爬。

  “我不叫刘乙,我什么都不知道。”刘乙声音已经嘶哑,他望向太子,想表现出决绝坚毅的模样,可在触碰到太子的眼神时,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躲闪。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深潭水一般,像是供奉在寺庙里神佛的眼睛,前去上香的信徒皆不敢直视。

  “孤知尔难处。”谢檀弈朝他走近一步。

  地牢偶然吹进一阵微弱的风,刘乙闻到淡雅的檀香,这股香将地牢里终年弥漫不散的潮气冲散了。

  “背后操控你的人,一定手握着能拿捏你的东西。”

  刘乙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捏住,是的,若不是利益交换他怎会帮人涉陷?那宛如古寺钟鸣般的声音说得那样包容,那么真诚,仿佛是来宽恕他的神明,是来渡他的佛子。

  “孤唯一能帮你做的,便是保证你妻儿的安全。”

  不!他既非神明也非佛子,而是来索命的邪魔。他分明是想告诉他,之前背后之人所用来拿捏你的东西,如今已然握在他手里了。

  刘乙开始疯狂挣扎起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咕噜噜,一只小木偶被丢到他面前。

  “现在懂了么?”

  连舌头都开始颤抖,那分明是他雕给六岁儿子的小老虎。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刘乙用力摇头,他在挣扎,背后之人有恩于他,他要背叛吗?

  “这世间九成的合作是利益交换,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可利用的价值,你们各取所需。还有一成是精神信仰,但这是圣人才有的东西,孤是俗人。”

  谢檀弈又朝他走进一步,无情之声入耳,“你看上去倒像是个圣人了。既然这般忠诚,便带着你的勇气和家庭,光荣地赴死罢。”

  站在太子身边的狼犬早已按捺不住,呼噜呼噜地发出低吼。得到主人允许后,立刻冲出去一口撕咬下刘乙大腿上的一块肉。

  “啊啊啊啊啊——!”刘乙止不住发出惨叫。

  要以这样惨痛的方式一点一点死去吗?为什么要遭这种罪呢?他不是圣人,只不过是个想家人平安,衣食无忧的卑贱刺客。他算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当圣人啊?有人会记住他吗?只不过是个为人卖命的狗奴才罢了。

  “是齐王!我是齐王府里养的刺客,是他派我来刺杀李中丞的!至于原因,我是刺客,只管动手,不能问原因!”

  此话一出,谢檀弈立刻将狼犬拉回来,招手令人为其包扎。

  他望向李中丞,“方才的话,李中丞可都听清楚了?”

  “听得简直不能再清楚。”李中丞垂首,他原本是齐王的党羽,可齐王却因为外界有他和太子通信的流言,便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派刺客当街刺杀他。齐王显然是不值得效力的主。

  至于太子……

  今日得见这般场景,他才知太子与传闻中的完全不同,这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可现在,这个城府极深的人却愿意把那些浅显的道理摆到明面上来跟他交涉,这何尝不是一种开诚布公?

  方才太子说的话,不仅仅是说给刘乙听,更是在说给他听。所有的合作,只不过是利益交换,跟着谁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更小的风险,是他们这些处于权力漩涡中的大臣所需要斟酌的东西。

  他非圣人,太子亦非君子,真君子没那本事坐上真龙宝座,只会在权力的斗争中粉身碎骨。同样,太子既然愿意开诚布公,便证明其不是目光短浅的小人,待它日事成,他未尝不能从中得利。

  之前关于他与太子私下通信的传言恐怕是太子的杰作,只是没想到齐王对他竟是这般不信任。如今太子费尽心力挖人,这证明他更受太子赏识,在东宫更有发挥自身价值的余地。还有什么好推辞的?

  王者总是会让人即便思虑再三也会心甘情愿为其做事。是以,李中丞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叉手行礼道:“臣,愿为殿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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