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也不应该安排这样的活动,你看这弓箭,这么细的绳,我家孩子的十根手指跟水葱似的,再过不久就要嫁人了,那些个高门大户的新妇入门,最忌讳身上有什么损伤,若是将手伤到,那可怎么办才好?”
“母亲?”那少女满眼不可置信:“什么嫁人?我要嫁给谁?”
那美妇人想到这桩喜事,一转方才的盛气凌人,轻轻柔柔哦了一声。
“那是我前几天为你择的夫婿,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走,我们回去慢慢说。”
说完,便想要拉着少女的手走出去。
少女一把挣脱,站在原地,目光倔强。
“母亲,我不想嫁人。”
这事应该已经闹过很久了,那美妇人也是一变脸,怒喝道:“你不想嫁人,那你想干什么?”
少女说:“我不想不按照自己的心意嫁人,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你又没见过他。”
少女只是摇头固执的说:“没见过我也知道,我不喜欢他,我不想嫁。”
两人又争辩几句,少女依旧不和她走,也不松口。
那少女的母亲见她如此倔强,犹如一头倔驴,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想要和她作对的神情,一时气的胸膛起伏好几下,换来旁边的侍从连忙围上去,又是顺气,又是给她拍背,接二连三的喊了几声夫人息怒。
她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对那少女劝道:“喜不喜欢没有那么重要,你年纪还小,等你大了你就知道,我为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你是为我好?”
少女重复了一遍她母亲说的话,又一次躲开了她的母亲要牵住她的手。
她似乎是精神压抑了很久,今日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对着她的母亲吼道。
“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约束我的天性,让我学习那些我讨厌的东西,要我做大家闺秀!让我去巴结权贵的男子!最后,为我定一门我自己都不知情的亲事?”
她委屈极了,哭着说。
“我知道,父亲走了,我就是你全部的寄托,偌大的府邸全靠你一人维持着,您很辛苦,也很不容易。”
“可是我不明白,我自幼聪慧能干,男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我分明能帮你操持家事,您为什么不让我插手?为什么不让我为你分担?”
“这些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小孩子家家的,谈什么分担?一定要在这里闹吗?”
那美妇人转眼看了看周围逐渐聚拢起来的人群,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少女说:“将那一门婚事退掉,您不答应退,我不走。”
她母亲自然是不肯答应的,冷声吩咐旁边的侍从:“将小姐带回去。”
那少女大喝一声:“谁也别过来!”
她拉开弓箭,箭尖对准着要上前的几个侍从。
弓箭拉的很满,蓄势待发,即便箭头做了保护措施,射在身上也会疼。
那几人顿时不敢靠近她。
那少女威胁似的将那几个人指了个遍,随后缓缓的,将弓箭对准了她的母亲。
美妇人瞳孔紧缩,不敢相信她的孩子居然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对准了她。
“你要造反吗?!”
那声音愤怒又伤心,母亲的眼神悲伤又绝望,心都碎了。
她向后倒了两步,被身旁的侍从搀住。
侍从不忍看主母这副模样,劝道:“小姐,有什么话好好和夫人说呀,别这样……夫人只有你了。”
那少女眼眶含泪,大颗大颗落下,“我也只有母亲,可母亲,您为什么要逼我呢?”
“您总说是为了我好,倘若真的是这样,那我也就认了,可是母亲您问问自己,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我好吗?”
“父亲走了之后,便再也不让我骑马射箭,我本来有一副很好的体魄,如今手拉弓都在抖,你教我养成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让我干任何重活,将我比做佛龛里的一只琉璃像。”
“我感觉我的人生废了,可你却告诉我这才是对的,待嫁闺中的女子,就应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就应该是这样呢?我又为什么要待嫁闺中!”
“只因为那些男人他们喜欢我这样,你也喜欢我这样,因为柔弱,才好摆布,才好听命于你。”
美妇人吼道:“你说什么呢!”
她伤心极了,被自己的女儿拿箭指着,虽知道那箭不会真的射向她,但她此刻的心痛绝望,也与被射中无异了。
她说:“我何时强迫你听命于我了?你是我女儿啊!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那样做是心疼你,是为你好……”
“你还这么小的年纪,就没了父亲,若不寻得一个好夫家,我该怎么对得起你的父亲,怎么对得起你?你要是还像从前一样性子野,怎么嫁的过去?”
少女哭喊道:“但母亲!我为什么一定要依附男人?您究竟是为我好,还是想让我攀附高门?成全您的脸面?”
“论才华,我不输于任何男子,我还会骑马射箭,我还有家业,我分明可以自己立足,为什么一定要后半生依靠夫家?”
她想到朝玟的话,虽与现在的场面毫不相干,可却是激励她今日想要反抗的话。
她大喊出来,声音破音:“我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够自己为自己争一争?!”
那美妇人颤抖着嘴唇,眼神忽然之间变得有些迷茫,感觉面前的女儿很陌生。
究竟是什么时候,乖巧的女儿,脱离了她的掌控呢?
她不想深究,心力憔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面对已经无力再继续管控女儿,不愿再与她多争执,只拂袖无力道。
“好好好,原来这些年我捧着你,爱着你,你居然一直都对我心怀不满。”
那美妇人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失望的转身,快步离开。
那少女等着她的母亲走了,将箭对准靶子,眼中蓄泪,狠狠射出一箭,却因为看不清*,而偏了靶。
这一箭,象征着比试开始。
朝玟也紧随其后,不紧不慢的将弓拉满,射出一箭。
力透靶心。
那少女放下弓箭,娇嫩的手上带着鲜血,这伤口也许会搅黄了那一门亲事,但她看着,脸上只剩麻木。
“我输了。”
朝玟却说:“你赢了。”
那少女默不作声,只当是安慰。
朝玟继续说道。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已是赢了这一局。”
少女继续默不作声,半晌后,苦笑道。
“那又如何?我难道能违抗母亲吗?回去后,还不是笼中鸟,池中鱼。”
朝玟虽然没有经历过与父母这样的争吵,但是反抗父母强加给自己的意愿,与反抗这世上的不公一样,都是反抗,对此,她还是略有些经验的。
但与少女到底不熟,朝玟也不好太直白,斟酌着说:“任何事情,总不会开始就顺利。”
“她是你母亲,她爱你,却爱得自私,对你充满控制,而你以前从未忤逆过她,如今这一番话对她,必定振聋发聩。”
“但狠话谁都会说,真正的改变,是需要行动的。”
“你要是能够向她证明,你的确是有这一份能力,说不定能迎来转机。”
那少女扭头,定定的看向朝玟,说。
“我叫季太清,你叫什么?”
“朝玟。”
“我会记住你的,谢谢你。”
季太清仔细的看了看朝玟,仿佛要将她的模样记下来,预先祝贺道。
“祝你顺利折得金桂。”
朝玟笑道:“谢谢啦,借你吉言。”
季太清将眼泪抹干净,除了眼眶微红,看不出她曾经哭过,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高楼上,这一幕被两人尽收眼底。
郑舒转着茶杯感慨。
“父母与子女,是这世上最亲密,又最需要保持距离的关系,很多父母都忘记了,他们的孩子除了是他们的孩子,也是一个跟他们一样的人。”
他吹吹热茶:“季太清?年纪小,箭术还挺好,她眼睛当时要是看得清的话,朝玟不一定赢得了他,是个好苗子。”
“可惜啊……这一次轮不到她。”郑舒惆怅道。
另一人站在身后说。
“明年春天,阁里就又要开始招人了,不过是等一个冬天而已,不会太久。”
“嗯,”郑舒又喝了口茶:“继续看看,下面都比得怎么样了?”
“这场子这么热闹,肯定还有人才可挖。”
第63章 真痛快!
朝玟又与人比试,一直都是她胜。
射了十几发箭,每次都是正中靶心,力度角度都是一样,只有轻微的偏移,但一直都在靶心上。
旁边有看上下来整场比试的大爷似乎懂行,惊讶道:“小姑娘看着年轻,怎么箭术这么老练?”
朝玟哈哈一笑:“从前瞎琢磨过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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