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玟好不容易下界一趟,结果什么吃的都没吃到不说,反被洗劫一空。
她蹲在角落里生了会儿闷气,想着来都来了,那得逛逛再走。
这一逛呢,就遇到了林琅。
虽说林琅是一个凡人,可是二人的志趣却十分相投。
聊了两句,林琅得知了她的遭遇,大笑两声,就大方的请她去了酒楼吃酒,朝玟发现这人的饮食习惯以及兴趣都和自己十分投缘。
这等投机的饭搭子可不能就这样错过了,朝玟索性和他约定每七天都出来和他一起逛逛街,吃吃饭。
这一来一往的,两人很快就成为了很好的酒肉朋友,什么事情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聊,无所顾忌。朝玟也时常与他推心置腹。
朝玟手指夹着筷子撑着脑袋,惆怅的看向窗外:“你说人活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林琅咽下一口肉,指了指自己:“我吗?我可不像你们仙人,能一活就是几百年几千年的,有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责任需要肩负,我的寿命只有数十年,所追求的不过就是一个痛快而已。”
朝玟:“那不痛快的部分呢?”
林琅:“……你找茬是吧?”
朝玟撑着脸看着他,眼中含着淡淡的羡慕:“要是能够成为你这样的人,快快乐乐的,这种生活也挺好。”
林琅轻声询问:“你如今过得并不快乐吗?”
朝玟微微摇头,答道:“也说不上不快乐,大体上还算顺利。但你也明白,生活中难免会遇到需要抉择的时刻,面临一些艰难的取舍。我恰好遇到了这样的难题,心中有些不畅快罢了。”
林琅想了想,缓缓说道:“有选择就有取舍,摇摆不定,左右为难,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仰头干了一杯酒,“只是有时割舍的的虽然重要,但未必割舍之后,换来的不是另一番的海阔天空。”
朝玟:“……”
她听完林琅的话,若有所思。
林琅:“若是心中已有答案,不妨试试看。”
林琅又说:“你今日来,能待多久?有空陪我去前面的说书先生那儿听出戏吗?”
朝玟摇摇头,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一出巨大的戏剧,她没有心情再听戏中戏。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望了望天色,意识到时间已不早。她们边吃边聊,桌上的佳肴也已所剩无几。
“我该走了,还有诸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朝玟说着,准备起身。
林琅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起身,伴她一同送行。
她虽未对林琅言明她的具体身份,但从初见到现在,她的装扮始终华丽非凡,气度也绝非一般仙人所能比拟,似乎与昆仑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她担任仙官之职,那么她手头的事务想必是相当繁重的。
朝玟并未立即走,她迟疑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或许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来不了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其实在她心中,她知道这可能意味着她将永远见不到林琅了。
林琅仿佛并未察觉到朝玟话语中的深意,他轻描淡写地安慰道:“那没关系啊,等你忙完之后,再来这里也是一样的。”
朝玟步履沉重,心绪不宁地走了几步,就在她即将离去之际,林琅的声音从背后将她唤住。
他站在酒楼的门口,手中的折扇合拢随意压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嘴角裂开,桃花眼中笑意盈盈。
他对着朝玟说道。
“若是你忙完了,再来人间,记得来找我。”
朝玟的表情微微凝固,不知道林琅是否感觉到了什么,片刻的愣神之后,她轻轻应道:“好。”
……
二人在人间的酒楼门前分别,朝玟回到昆仑殿。
刚进宫门,就听到流光说沈修慈一直在偏殿等她,问她现在能不能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让流光先告诉沈修慈,待她料理完手头的一件要事,再去找他。
朝玟为赶时间,直接宣了岑源过来,将她昨日傍晚,在司政宫听到的有关张思予可能贿赂隗洛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岑源听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竟然还有人敢徇私枉法,任用有污点的仙人作为官员,这可真是……”
岑源惶恐的对朝玟行了一个礼,眼神坚定:“君后不必担忧,此事全权交由我来办,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岑源办事她放心,但是这出事件,毕竟和主角有关系,朝玟怕影响了世界线,会造成什么不可控制的影响,又叮嘱他道。
“还未造成真正的影响,只需敲打一番即可,不用做得太出格。”
岑源向她传来一个我懂的眼神,但是朝玟总感觉有一些不妙,但最终没有放在心上。
岑源素来行事稳妥,干净利落,无需她太过操心。
眼看着说话的时间有些长了,朝玟不想让沈修慈等太久,又嘱咐了几句细节之后,就匆匆忙忙赶往偏殿。
今日昆仑又是大雪,火珠莹莹璀璨的光,在洁白的雪中更加的明亮。
朝玟远远的就看见沈修慈侧对朝玟,端坐在廊前。
他穿一身文武袖,里层是窄袖,外面套着织金的半边宽袍,瘦窄的腰上围一根玉带,半是俊逸半是落拓。
他身后是一株千年不败的梅花,和永不停息的风雪。
面前是一面棋盘,上面黑白二子正在激烈厮杀,你死我活。
他是武将出身,黑白二字吞噬撕咬的时候,不像那些文臣讲究什么步步为营、策略布局,他的棋风直接而凌厉,不拘小节。
尽管外表看上去端庄秀美,还有文武袖中和煞气,但骨子里仍隐藏着一股战场磨砺出的煞气,目标明确,手段直白,便是要将对手彻底击败,不留余地。
一出棋局,犹如决斗场,透出一股血腥杀伐之气。
朝玟施施然坐到对面,拿起一颗黑子,放下,野蛮格斗的局面瞬间被稀释瓦解。
黑子如同一股清流注入,朝玟与他互相下了几轮,巧妙地转换了战局,让蛮横的厮杀变成了环环相扣的迷阵。
沈修慈终于停止了立马落子的速度,思寸了半晌,才放上一颗白子。
对面黑子的棋风转换,沈修慈速度虽慢了下来,但破局的进程却丝毫不减。
朝玟又下了几颗,自愧弗如,笑道:“我输了。”
沈修慈却将棋面抹乱,不想与她论输赢。
“本来就是下着玩罢了。”
他看向朝玟,目光先落在朝玟毛茸茸的衣领上。
自从十年前朝玟从北境回来,落下了病根,便格外畏寒。
昆仑殿在群山之巅,终年下雪,朝玟这病就一直没有机会好。
可她又是仙体,感受不到寒冷,对穿着尤为不在乎,沈修慈只要在昆仑,每次只要看见她,都要先打量一番,她今日是否穿得暖和才能放心。
看见她记得,他的眼中情绪暖了几分,又观她气色红润,眉目舒展,面上浮现一抹淡笑。
但接着,似乎想起了某事,他的笑容渐渐消散,眼神中闪过一丝变化,随即开口询问:
“今日外出,是否尽兴?”
朝玟点点头:“尝试了一些时兴的菜,味道都还爽口,吃了就回来了。”
吃的也都不错,还算没踩雷。
沈修慈从棋盘上抓起一把棋子,慢条斯理的收回玉盒之中。
正午出门,太阳落下前才回来,只吃了一顿饭,那便是聊了很久。
“人间的美食,对我而言虽并不是必要,但若你感兴趣,我愿意陪你一同品尝。”
他轻描淡写地补充:“如此一来,你也就不必另寻他人相伴了。”
朝玟想了想,实在是想象不出沈修慈和她一起吃肉喝酒的样子。
朝玟和他做了夫妻,却没有寻常夫妻的那种成亲后在一个屋檐下就见光死,人的缺陷都暴露无遗,最后逐渐两看生厌。
沈修慈表里如一,对她很是尊重,在她的面前,永远仪态端庄,朝玟偶尔还会发髻凌乱,但沈修慈却从未有过失仪,处处都是完美。
朝玟和他,十年来一直相敬如宾,虽是夫妻,更是君臣。
沈修慈和她一起吃饭,她的压力也很大的好不好?
朝玟很果断的摇了摇头:“我和林琅挺好的,君上您不用勉强自己。”
他垂下眼睫,眼眸晦暗看不出情绪。
“而且,我这次是去道别的。”朝玟也帮他收起棋子,黑棋落入玉盒中,发出环佩撞击般的清脆响声,她怅然:“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下界了。”
沈修慈目光一动,问道:“为何?”
这个要她怎么跟他解释呢?这没法解释。
朝玟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不想了。”
她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今日殿内可有什么事务?”
她一直都和沈修慈一起共同处理政务,沈修慈曾有段时间要带兵解决魔物动乱,仙域内政不能无人处理,便交给了朝玟一半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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