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源：“好。”
朝玟有些措手不及：“等等，你就不问问原因？”
“不问。”岑源答得干脆。
“换作旁人我或许会多问两句，但对你——”他顿了顿，“总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自打初见朝玟，他就莫名觉得熟悉，仿佛早在她手下当差多年。
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也不必深究。
就当是缘分吧。
不过这说法未免太玄乎。岑源想了想，又补了句实在的：“再说君上都默许了，我自然没意见。”
朝玟与他又交代了一些细节。
最后，岑源微微颔首，起身道：“我明白了，明日若有差遣，但凭吩咐。”
月亮悄然爬上半空，将近十五的月色格外清亮，银辉静静笼罩着长亭。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平日下课后总是喧闹的学斋，此刻却安静得出奇。
朝玟独自往住处走去。
快到门前时，她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
走近了才看清，竟是这几日一直对她避而不见的冯约。
朝玟走近几步，抬眼望向他：“出什么事了？”
冯约沉默片刻：“明日我们就要走了。”
“走？”朝玟一怔，“去哪儿？”
“回人间。”冯约声音低沉，“白昊这场宴席来者不善，阁主担心昆仑生变，让我提前带学生们离开。”
朝玟一时语塞。
“那日你和阁主谈论的就是这件事？”
冯约点头。
一年的修习戛然而止，确实突然。
但若仙域动荡，阁主为这些学子早做打算，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为什么之前怎么问你，你都不告诉我？”
冯约又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们要走了，可是这个‘我们’不包括你。”
朝玟怔住，半晌才低低应了声。
原来不是“我们”，是“他们”。
他们要走，却独独留下她。
这消息来得突然，让她一时难以接受。可比起失落，更多的是不解。
“阁主是怎么说的？”她问。
“阁主说，仁衡仙尊要留下你，并且用他不能拒绝的理由作了交易，所以我们走的时候，不能带走你。”
冯约看着朝玟愣住，一脸歉意道。
“抱歉，我之前也并非有意隐瞒，只是阁主有令，不准让我对你说这些。”
朝玟苦笑：“那现在怎么......”
“因为我觉得这事很荒唐。”冯约道：“在我看来，并不是做什么事情都需要理由，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摆在桌上交易，这件事情，我与阁主意见完全相反。”
他顿了顿：“你我共事时日虽短，但情谊是真。我知你与仁衡仙尊关系匪浅，或许你本就打算留下。可无论如何，我都该问问你的意思。”
“你愿意走，还是愿意留下？”
朝玟长久的沉默了半晌，认真的回答道。
“我不知道，我需要想一想。”
冯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重担。
这样为难的事情压在他的心里，想必让他良心不安了很久。
他点点头，坚定道。
“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明日仁衡仙尊赴宴前，我们都会在昆仑的山门前等你。”
朝玟道了声谢，送他到光亮处，目送他离去。
这个夜晚，注定难熬。
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耳边嘈杂的交替回荡着两道声音，一道是岑源的，一道是冯约的。
她浑浑噩噩的就这样挨到天亮，立刻就去找了沈修慈。
朝玟踏入院中，一眼就看见了沈修慈。
他坐在正对门的位置，静静望着她拾级而上，仿佛早料到她会来。
朝玟脚步微顿，在门槛外停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近。
沈修慈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婚仪册子上，眼中浮现出一丝清浅的笑。
他问她：“已经选好了？”
朝玟不答，直视着他道：“冯约他们今日就要走了。”
沈修慈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册子，嗯了一声。
“昨日傍晚，他来与我辞过行了。”
沈修慈转身步入殿中，月白文武袍上金线绣纹流转，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护腕紧束，勾勒出手腕优雅的线条，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将册子放下。
朝玟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远的背影。
十步之遥，空气仿佛凝滞。
气氛有些古怪起来。
沈修慈似有所觉，回身问道：“怎么了？”
朝玟抿了抿唇：“他们要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修慈道：“你已答应了我，不日后便要与我成婚。”
他轻声问：“难道你会在这个时候舍弃我，跟他走吗？”
朝玟被他反问，短暂的一噎。
沈修慈放下东西，径自往内室走去。
朝玟看不见他的背影了，只好跟了进去。
寝殿内梅香清浅，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还冒着热气。
他连早饭都备好了，显然早就在等她。
恐怕昨天她见了谁，和谁说了什么，说了多久，她全都知道吧？
那种被算计的感觉越发浓烈。
原本只当他是小打小闹，如今这般步步为营，倒让她不适起来。
看着满桌佳肴，朝玟却毫无胃口：“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瞒我，我难道连知情的资格都没有？”
沈修慈：“我怕你会讨厌。”
朝玟：“我的确不喜欢。”
“既然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沈修慈却问：“你会跟他们走吗？”
“我……”
冯约昨天问她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朝玟的确想过，要不就这样走了算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到人间去，就这样躲一段时间，静静等着沈修慈揪出天道，关曦惨败的那一天的到来。
在这之后不久，或许在像今天一样的清晨，她就会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这里。
系统为了世界稳定，定会抹去她们这些异世之人的存在。无人再记得关曦，也无人会记得她。
沈修慈......也会忘记她。
她本可就此消失。
可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未了。
“我不会走。”朝玟抬眸望进他眼底。
沈修慈却因她方才的迟疑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问道：“当真吗？”
第100章 当个疯子有什么不好？
朝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沈修慈神色间仍带着几分不信，却不再追问，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在桌前坐下，为她夹菜。
他又问：“你将那些册子带给我，是已经挑好了吗？”
朝玟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心不在焉道：“看花了眼，挑不出来。”
沈修慈道：“今日之后，白昊之患可解，内乱平息大半，余下氏族如何安抚，你我皆有经验，这次，会比上次更快一些。”
“我将婚期定在了三天后，那天是个很好的日子，天朗气清，恰如我们当年大婚之时。”
朝玟：“这么仓促？可我……”
她应下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终究是要离开的。
沈修慈道：“不仓促，相关事宜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的婚礼只会比上一次更加隆重，你会满意的。”
朝玟心中警铃大作：“可......可我这身份如何与你成婚？仙域众人岂会心服？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沈修慈也早做好了准备。
“放心，我已为你备好新身份，定无人敢置喙。”
朝玟绞尽脑汁又道：“可三天后就成婚……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很好啊，况且虽没有婚礼，但有同心印，这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我们就这样再相处一段时间好不好，婚礼的事以后再从长计议。”
沈修慈抬眼，眸色沉沉。
“可我觉得不好。”
“从前我们是什么样，现在就该是什么样，就算有些不同，也不应该比从前更差才对。”
“你我明明就是夫妻，为什么却要这样……这样连见面都必须找无数个借口，避开众人躲躲藏藏。”
沈修慈垂眸，朝玟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被他压抑的语气搅得心神不宁。
可她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能说，她这么做都是在为她留退路吗？
说出来，他能接受吗？
他显然也明白，他们想的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沈修慈说。
“你从不给我一个明确的承诺，我只好自己争取。”
“你说我变得贪心了也好，说我自私也罢，可这是我觉得我唯一能留得住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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