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_雪潺潺【完结】(4)

  片刻,见他只垂脸看着手中茶盏,并不回视,也未出言驱赶她,莲心心下一喜,赶紧撤回了离开的脚步,将手揣在袖子里,继续在檐下猫了起来。

  不用淋雨了,太好了。

  唉,能同时保全衣裳和脸面,真是太好了呀。

  吴钩悄悄敬佩:【你能将“要脸”和“要衣裳”二事并放在一起考虑,还犹豫,就已十分不要脸了...】

  莲心:“...呸!”她有些羞恼,强制叫吴钩住口,“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吴钩不满嗡鸣,但还是迫于莲心威胁地握于剑鞘上的巨力,为她实时复述起几人声音极小的议论来。

  他们似乎在谈什么“米行”“囤米”。

  “...贪银案事大,他敢吞赈灾银,却没那个胆量敢对我动手。不必担忧。”青衣郎君的声音。

  方才争执的两人应是,但仍道:“郎君,虞将军掺进贪银案,就有他一份推波助澜。武宁是他的治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对我动手么。”郎君似乎笑了下,只说,“若他能应对父亲的怒火,那就尽管来吧...”

  他们交谈声音极低,莲心绞尽脑汁地思考,也没想出来能说得上“武宁是他治下”的,除了县令、县丞还能有谁。

  至于囤米?

  米商囤米,不是很正常吗?

  莲心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商人自然要备货呀。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了。

  雨势片刻后稍止,莲心从内兜里搜集出剩余的钱,准备去米行买些米充作干粮。

  县丞既扣下她的户籍,明摆着有朝一日要对虞将军之后赶尽杀绝的意思,那她就得先下手为强。

  没有户籍,寸步难行,连酒楼都难进,她得囤些干粮,吃饱储备力气。不然莲心虽有天生大力,却也难在饥饿时做些什么。

  正在这时,莲心耳朵一动,听见里面的人讨论狄行首的声音:“...竟敢将三郎君与那种人作比较?”

  狄行首才不是“那种人”呢,狄行首是看莲心可怜,还会给莲心点心吃的好心姐姐!

  莲心停脚,转身,探脖进窗!

  “‘那种人’,是指比你两个好看无数倍的美人么?”

  她笑嘻嘻盯着两个面容朴素的侍从,眨眨眼,“你们在羡慕?”

  两个侍从自然摇头:“大丈夫,岂在容貌上矫饰!”

  莲心一拍手,摊开:“对呀!那你们为何要生我的气呀!我也只不过在容貌上评价了一句,为何你们要放在心上?”

  那二人捋起袖子和她辩论:“行首卖色为生,已非容貌之论,是你在诋毁郎君品格!”

  “容貌既不值什么,如何能被借来诋毁?”

  莲心大摇其头,还要再分说,发现她站于窗下,高度实在不占气势之优,索性沿着墙根,朝上爬到窗沿,要骑在上头给两人评讲一番。

  莲心翻墙爬窗,在家野惯了,是从无失手的。

  她本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翻到窗框上方时,一阵突兀的胸闷心慌袭来。

  吃不饱带来的感觉令莲心眼前发黑,手脚一软,向下栽去。

  莲心挣扎一下,维持不住平衡,只能尽量乍开双手,想要摸到些什么来阻止住栽倒的势头。

  还好,运气尚可。

  在栽倒之前,莲心抓住了件固定可借力的什么物件,终于止住了朝地上栽。

  她松了口气,借着力,站直。

  模糊的视野里有一片莹白的影子。

  咦,那是什么?

  莲心下意识去抓。

  那感觉触手微凉,却又细腻柔润。人所说“凝脂”,不外如是。

  但这到底是什么呢?

  莲心思索着。

  一阵微潮的风挟着秋雨丝丝落在莲心面上。

  视野渐渐恢复。

  莲心睁开双眼,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只漂亮的手。

  而这样的手...嗯?

  仿佛晓得莲心正在想什么,一道冰泉似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小娘子。”

  原本坐于角落的青衣郎君唇红齿白,人正被莲心压在墙角里,手被攥出了红印子。

  他的衣领有些乱了,眼神却冷静如冰。他的视线落在莲心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上。

  原来她方才,抓住的是这位哥哥的手!

  莲心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而这个位置...

  莲心去看他的神色。

  这个位置,他方才其实只要横挪一小步就可以避开。只是若避开,只怕莲心就要结结实实摔个狗啃泥了。

  倒是运气不错。

  莲心松开手,吐了吐舌头,笑嘻嘻:“谢谢哥哥方才救我。”

  又小声奇道:“哥哥的手真容易有印子,比狄行首还皮肤好呀。”

  两个侍卫给莲心打眼色都快打抽筋了:能不能忘掉狄行首!你是来给狄行首打广告的啊!

  莲心也意识到问题,赶紧往回拽:“不不,哥哥的皮肤,没有狄行首的好。”

  青衣郎君沉默了。莲心也沉默了。

  大家都沉默了。

  两个侍卫谴责的愤怒目光看向莲心:你果然是给狄行首打广告来的!!!

  ...

  方才之事,只是个插曲。

  青衣郎君穿戴像权贵,性子却不骄横;人很冷淡,却不像冷情。

  就算被莲心当面议论了那些话,也没见他眉毛动一下,只请她自便离去便罢。

  今日的她,比往日的运道倒要好得多呢。

  莲心哼着小曲,半遮着脸,蹦蹦跳跳进了米行。

  一盏茶后,她像流浪猫狗一样被赶了出来。

  米行的伙计还笑呢:“你是几十天没出门了不成?武宁的米一日一个价,你这些银子要买米,都不够一碗的!”

  怎么可能?

  莲心试图讲理:“可明明之前没涨这么快...”

  伙计的笑声更大了:“武宁只有我们这几家米行,*价格当然由我们定。你那么想替我们做主,那倒是也早早囤上米啊!”

  ——囤米。

  莲心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这才明白这两个字里隐含的真正含义。

  囤积之后,就是垄断,就是商人独有。

  如此,才能坐地起价,把百姓敲骨吸髓啊。

  莲心气道:“你这是发饥荒的财,挣黑心钱!...”

  周围深受其苦的百姓也不禁点头:“说得对!”“是啊。”直把伙计指点得面色涨红。

  伙计便叉住了腰,冷笑:“说这些也没用,你不就是想骗些米吃么?讨饭的穷鬼!”

  莲心回敬:“莫非米价贵,你便觉得你自己也跟着贵了?我要是真想要骗米吃,哪还有拿钱来的道理。直接找个偏僻地方,将你家抢劫了就是了,用得着现下浪费口水么!”

  说着,莲心走到酒楼门口,提起一个条凳,用单手就生生拎着挥舞了起来。

  拿那条凳舞完一套剑法,莲心才将那条凳重重一放,哼了一声。

  周围的百姓的表情已不仅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们的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

  ——那条凳是用最坚硬、致密的铁梨木所制,一个条凳,足有近百斤了,这看上去还是个孩子的小娘子,她是如何举起来的?

  甚至她不光举起来,还挥舞着这条凳耍剑法!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叫好,笑话那伙计有眼不识泰山。

  直到一道疑惑的声音从百姓堆里传出来:“你...这小娘子的神力,倒是与那位将军很像啊。”

  他不敢说出虞将军大名,便只怀疑地不断扫视,“听说他是有骨血尚存,你的年纪也对得上...”

  莲心悚然一惊。

  经历了村民两日一夜的追杀,她已经一听别人提到“虞将军”三字就开始脚抖了。

  她踌躇片刻,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恐惧。

  米也不要了,她猛地调转方向,朝人群另一头冲了出去。

  “虞将军”三字对人冲击是巨大的。

  百姓中一阵哗然,有一根筋的已跟了上去:“那是虞将军的女儿!通敌叛国杀人犯的女儿!抓住她!别叫她跑了——”

  ...

  辛三郎今日很烦。

  清晨,父亲和母亲又因父亲的前夫人大吵一架,各拉他诉苦半时辰...好在没多久就又和好如初;

  晌午,父亲喝酒一坛,带醉作词后打拳,劈碎了他养在府内湖畔的兰花...无妨,他早有准备,换个盆养就是;

  而到了下午,韩公寄信来与父亲谈天。韩公性洒脱不羁,言谈之间却又拿辛三郎的样貌开玩笑,说他是父亲的“三女”,还亲切呼他为辛府上“病西施”。

  当时,辛三郎的脸色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就是霉运也该有个数,今日是不是太过甚了?

  心下烦恼,应又不能应,骂又不能骂,便只好避开。

  ——要说被讲“三女”恼不恼火,那肯定是恼火的。

  但韩公韩元吉一是他的老师,他一个晚辈不能驳斥,二是其文名甚高,词风与父亲相近,雄浑高迈、忧国忧民,令辛三郎敬重,便更不好为了这点事就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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