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盛京换掉了之前名声享誉国际的大厨,转而请了一个在平民间很受欢迎的草根厨师。对着精致度大大下降的餐食,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们嫌弃之色溢于言表,不过即便是闹了许久,管理层也没有要更换的意思。
这位新大厨的孩子也是盛京的特招生,黎知韫那休学的同桌,梁梦然。
为了节省时间,黎知韫先找了个空座坐下,许知柏自己一人去排队。
IG首页还挂着盛嘉年的官宣照,热度不断疯涨。黎知韫将私信她的一一划过去,看到关注列表突然多了一个人。
点进他的主页,夹杂在众多豪车和五光十色酒吧照的中间,是AW科技新发布的几款VR眼镜。
这是裴绍?
他关注自己干什么?难道因为两家即将见面约谈合作,他提前来探查一下合作方?
看来与裴家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今晚回去和黎薇女士商量一下。
食堂的氛围突然躁动起来,众人的目光刷刷向门口看去,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推门而入。
为首的盛嘉年一头张扬的金发,衬衫领口处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领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脖颈,眉眼间满是不耐。
几乎是进门的一瞬,他的目光就锁定在黎知韫身上。
傅函仿佛没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主动和她打招呼:“小韫,好久不见。”
作为贵族言情文的男主,身边有几个帅气男配是标配。傅函算是和她们一块长大的,因为比黎知韫大几个月,比较照顾她。他看不过去从小玩到大的妹妹因为感情伤心,也曾私下里劝过黎知韫,但是小姑娘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只能一笑了之。
黎知韫放下手机,朝他浅笑:“傅函哥。”
她笑意盈盈地和傅函打招呼,视线却只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盛嘉年心底莫名腾升上一股戾气,抓着西服外套的手爆出青筋。
昨晚黎知韫离开后,在酒吧喝酒的盛嘉年一直没有收到她的信息,虽然以往她发来的消息他看都不看,觉得聒噪令人心烦。
等了许久,手机依然在酒杯旁静静地躺着。他不再给她机会,而是让朋友打电话叫来那个不记得名字的新女友,随意拍了张合照上传IG。
听到他说要拍合照的那一刻,女生又惊又喜,整个人都仿佛泡在在蜜罐子里一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盛嘉年并不想承认,但他透过这个眼神看到了曾经的黎知韫。
她没有搽过这么浓艳的眼影,没有贴过闪亮的银片,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投射在她晶莹剔透的黑色眼珠里,纯粹却又迷幻,有种令人着迷的奇异魔力。
可今早上学时她也没有再跟来,她不是喜欢自己么?见过那么多次他和女生亲密还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巴巴贴上来,这次终于坚持不住了吗?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就让司机停车在门口等着,直到黎氏的车出现在视线里,他才悠悠下车。
她凭什么这么淡然?
盛嘉年扯了扯嘴角,语气十分不悦:“怎么?没看见人?”
他双手撑在桌上,倾身将黎知韫瘦削的身子笼罩在高大的阴影下。
黎知韫没有因为他的逼近触动分毫,她微微后仰身子,抬手对端着两盘套餐饭的许知柏示意:“这里。”
盛嘉年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黎知韫愈是把他当空气,他愈是要让她直接面对自己。他舌尖顶了顶后牙槽,解下形式一样的领带朝跟班怀里一扔,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知柏。
昨天就听说A班来了个特招生,没想到黎知韫竟然还愿意和他做同桌,和他一起到食堂吃饭。黎知韫单独把他叫到会长室时,二人还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吧。
可惜,臭虫即便穿上盛京的校服,还那么一股令人作呕的穷酸样。
“呵。”
盛嘉年的眉眼间满是戾气,勾唇冷笑一声,一把夺过许知柏手中的餐盘扔在地上,可怜的汤碗瞬间碎裂,引起周围一片惊呼。
油污迸溅到黎知韫洁白的小腿袜上,突兀地留下印迹。
黎知韫没有躲闪,只是皱了皱眉。
“黎知韫,你什么时候和这种穷酸货勾搭在一起了?也不嫌掉价。”盛嘉年的声音带着不含掩饰的嘲弄。
“难道最近黎氏股价下跌,你的自尊心也跟着朝下跑了?”
不管黎知韫再怎么是个恋爱脑,她都是真正的财阀大小姐,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矜贵的气息。作为黎知韫,她可以向旁人展露自己的脆弱,但是绝不允许他人践踏黎氏继承人的尊严。
她终于舍得将眼神施舍给他,冰冷的眼底不含丝毫情绪,盛嘉年的心一颤,似乎又回到那个一切转折的夜晚,那个他怎么也读不懂的眼神。
“有必要么盛嘉年?”
黎知韫觉得很累,特别没意思。
曾经他们是有过一段两小无猜的时光的,和真正快乐的青梅竹马一样。盛嘉年是个很好的玩伴,热情、张扬,永远朝气蓬勃,这也正是吸引黎知韫的地方。
但是自从那次事故后,他整个人就大变样——
盛嘉年原先不叫盛嘉年,叫盛今安,他的哥哥才是真正的盛嘉年。盛嘉年大他们八岁,从小就聪明过人,是长辈口中人人称赞的天才。盛今安从小活在哥哥的光环下,也许一开始有过嫉妒,但随着年龄增长变得十分佩服盛嘉年。
盛嘉年考入最高学府的那一天,他央求哥哥带自己去参观新学校,谁知路上车子失控撞上栏杆,事故发生时他紧紧地将弟弟护在怀里,自己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
盛今安的崩溃大哭并没有挽回盛嘉年的命,黎母领着黎知韫赶到医院的那一刻,承受着丧子之痛的盛家家主一巴掌牢牢甩在他的脸上,嘴里大吼着:
“你就是嫉妒他!从小就是!”
他没有躲闪,脸高高地红肿起来,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从空洞无神的眼眶中垂落,击打在冰冷无情的地面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黎知韫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一个月后踏进教室门的盛今安,说自己叫盛嘉年。
那年他们才十岁。
第5章 特招生见面会
“你算什么东西?”
跟班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这这这,这还是那个黎知韫吗?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她怎么会对盛嘉年说出这样的话!
黎知韫可不在意他们的想法,没到大纲的节点,她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作为女主,她当然暗恋盛嘉年了,可爱意总会因为反复的失望而衰竭,虽然说着狠话,但这正表明她是爱着他的呀,因为放不下所以在互相折磨。
这很合理不是吗?
盛嘉年从小到大都是黎知韫维护的对象,那份特殊性让他一直有恃无恐。他仗着黎知韫的偏爱无所不用其极地来刺激试探她,以此来证明他是她的唯一。
他是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而黎知韫鄙视这种感情,盛嘉年的热烈张扬早就随着那一巴掌埋葬在灰色的记忆里,只留下一张残破不堪的躯壳,在风中摇摇欲坠,丝毫不值得留恋。
盛嘉年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眼底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质。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说话?
为什么要用检视的失望眼神看着他?
可她明明知道自己最受不了这样了。
小腿上粘腻的感觉让黎知韫很不舒服,不欲过多纠缠,她起身略过盛嘉年,右手手腕突然被紧紧扣住。
“让你走了?”
——请别走。
“你以为你会好过吗?”
——我不能离开你。
“看着我。”
——求你别那么看我。
冰冷刻薄的话语如同刀子一样扎向少女,他祈盼着她能听懂藏在荆棘下苦苦克制的汹涌情感,就像以前一样。
他知道的,黎知韫是最完美的解语花。
但这次她好像没有听懂,或者说,她听懂了却装作毫不知情,甚至连失望的眼神都不再施舍给他,只是坚定地朝那个特招生走去。
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盛嘉年如坠冰窟。
*
会长室休息室,慵懒的少女半卧在软沙发里,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纤细却不失力量的小腿随意搭在单膝跪地的少年身上。
许知柏褪去她沾上油污的白袜,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的皮肤白皙润泽,是上帝最完美的艺术品。
不知看到了什么,黎知韫眯眯眼,她回想了一下问他:“你们特招生之间有过集体活动吗?”
对于盛京的小姐少爷们来说,朋友之间的交际是圈子化的,一般两家是世交的话继承人关系会比较密切,就像之前的黎氏和盛氏。圈子之间也会互相渗透,因此大家会办各种派对来打入自己想要融入的圈子,以此反过来助力自己的家族。
这份文件报告是针对两种阶层群体的分析,重点是接下来学生会要开展的系列活动,旨在通过举办学科讲座的方式发掘兴趣,并向寒门学子表明未来有更大的舞台向他们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