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絮叨着,却没耽误手上动作。他一手将人抱起,掀开被子把人塞进去,又娴熟地去给她揶被角。
“小白……”
阎月咕哝一声,又叫白尘软了心,侧躺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临江城小院里,楚枝、南青却完全没有困意。
她急得像热过上的蚂蚁,在院里团团转圈,口中念念有词:“这可怎么办?咱们如何给她交代啊?难不成跟她说,你走得头一天,小白就丢了?”
“咱们也没法跟那些鬼说话,没法请那些贵客人去帮忙找小白。这可怎么办呐!”
“东家那么在意小白,若知道小白丢了,会不会怪我?南青姐,她会不会不要我了啊?”
南青安慰道:“不会。东家也很喜欢你,没了小白,再没了你,岂不是双重损失?”
楚枝更加绝望:“果然,我就知道,小白的地位已经不比我低了!完了完了,东家会不会认为我跟小白争宠,故意把小白弄丢的?否则怎么她前脚刚走,小白后脚就丢了?”
南青:“……她大概没这个脑子。但你若提醒到这,感觉倒有几分可能,真的不是你干的?”
“我没有哇!”楚枝大叫冤枉,“虽然小白总跟我抢吃的,可我也不能为了口吃的,跟它一只小狼过不去啊!它那么小,我总归会让着点嘛,又怎会故意去把它弄丢?终究是一条生命……”
“等等……”南青眼皮一跳,突然抬手问:“你刚才说什么?”
楚枝不明所以:“那终究是一条生命……”
南青继续问:“前面两句。”
楚枝回想了下,说:“我不能跟只小狼过不去,它那么小……”
南青眼睛猛地瞪大,锐利的眼中迸发出一股寒意,吓得楚枝问:“怎么……了?”
南青反问:“小白被东家带回来多久了?”
楚枝回想了下说:“刚入冬没多久就带回来了,到如今,至少有三个多月了吧?”
南青继续问:“它可有变化?”
楚枝想了想说:“有啊!刚开始腿上有伤,还叫东家烤糊了一毛,剃秃半身毛,丑得要命。如今毛都长好了,溜光水滑的……啊!”
她终于意识到南青话里的意思,瞬间头皮发麻,惊恐地捂住嘴!
“它没长大!”
南青点头:“三个多月,就算受过伤,体型也不该一点变化都没有。”
楚枝只觉得四周寒意穿透棉衣,往骨头缝里扎,再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有些发抖:“那它……是个什么东西?”
比起她,南青倒显得平静许多,“鬼近不了东家的身,那么……就只有妖了。”
楚枝带着哭腔问:“什么妖啊?这么久,就算大家都没发现,为何连齐大哥都没有察觉?”
南青道:“只能说明,它的道行已经不是齐昭阳能察觉和对付的了。”
楚枝急得想哭:“那它目的为何?它会不会伤害东家啊?”
“应该不会。”南青分析说:“你还记不记得,兔妖杨进那次,小白也曾豁出性命去搏杀,还冒险去抢符篆。很明显,它是在帮咱们,只是不知为何没有真正出手。”
楚枝问:“或许它是在隐藏实力?”
“也许吧!但倘若它想伤害咱们,咱们怕是早就死了。”南青很清楚,连齐昭阳都没能察觉的妖,那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楚枝哭丧着脸说:“又是一个打不过的,妖怎么都那么厉害啊?那白尘和小白,谁更厉害……”
话音骤断,楚枝脑中灵光闪过,回忆着往日的一幕幕,突然急切地抓住南青问:“你想想,白尘和小白,可曾同时出现过?”
南青仔细回顾一圈,好像还真没有!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你是怀疑……”
楚枝急切地说:“很有可能吧?东家以为小白走丢的第一天,白尘突然出现。之后他俩就一个白日出现,一个晚上出现,似乎从未见过面!而且白尘从咱家走得越晚,小白回来的就越晚!”
“还真是!”
南青恍然大悟,继而又想起件事,问楚枝:“而且你记不记得,东家杀杨进受伤那次,她屋里的符篆莫名就失效了!我、周霖、蒋老都能进出自由了?”
楚枝激动得直拍桌子:“对对对!定是他做的手脚!因为他是妖,所以早就把符篆破坏了!”
至此,二人更加笃定:“小白,就是白尘!”
第71章 京城2
◎黄牡丹郡主◎
得知白尘就是小白,南青和楚枝反倒放心了。
用楚枝的话说,他竟甘愿忍受做“狗”,只为哄阎月开心,定是爱惨了她。虽然人妖殊途,但肯为阎月做到这份上,定是会拼上性命护她周全的。
结论就是,大家都打不过白尘,若阎月惹得乱子白尘都护不住,那她们去了也是白搭。
在阎月的影响下,大家都有一种“凡事尽力就好,无需强求”的松弛心理。她把这个归结于天意,逆天而行不可取,顺天而行方是正道。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比如,京城贵人强制“邀请”,她打不过所以跟着走了。
再比如,得知他们是有事相求,阎月的架子端得就更高了。对那些“押送”她的人,她一句废话都没说,只在衣食住行上提要求,样样都要精致上等。
就这样,阎月只拿着一把伞空手上路,到京城不过短短七日的路程,却已经有了个小包袱。
马车停下,阎月头刚探出车帘,便看到一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石狮子是一对,蹲踞在高大厚重的朱漆大门前,瞪着滚圆的双目,神态威严。门楣之上,黑底金字匾额高悬,上书“景王府”三个大字,尽显尊贵荣耀。
此时,大门缓缓打开,厚重的“吱呀”声在空气中回荡。
三人自门内鱼贯而出,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在前,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阎月身旁有人上前行礼,对来人介绍道:“曹管家,这位就是月天师。”
阎月心里一惊:天师?我地位已经这么高了吗?
那中年男子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继而向阎月揖了一礼,语气恭敬有加:“月天师好!天师舟车劳顿,客房已经备好,还请天师入府稍事歇息。”
说罢他歪头示意,其中一个丫鬟接过阎月的包袱,又想去接她手中的伞。
阎月回避过那丫鬟的手,丫鬟动作一顿,求助地望向曹管家。
曹管家解释道:“天师在府上的时日,就由小芹服侍。在下是景王府管家曹延,天师若对小芹不满,或是有其他需要,随时吩咐在下就好。”
没等阎月开口,他直接小芹说:“带天师去休息,定要尽心竭力伺候!”
“是!”
小芹赶忙应了,又怯生生地看着阎月,试探着去接那把黑伞。
阎月只好说:“我自己拿着就好。带路吧!”
王府内布局肃穆严整,一路辗转,遇到的仆从丫鬟甚多,但个个都把脑袋垂得极低,半点嘈杂声都没有。阎月心说:不过是皇亲国戚的府邸,规矩真大啊!
所谓的“客房”,竟然是一个小院,几乎赶上阎月家那么大了。
小院大方雅致,屋内陈设更是奢华。
厅堂正中,黄花梨木制成的太师椅与八仙桌整齐排列,椅上垫着带着精致刺绣的坐垫,触手生温。桌案上,一座黄铜质地的香炉袅袅生烟,香烟氤氲。
阎月刚摸了一把那莹润的天青色茶壶,小芹便立即接手,倒了杯热茶双手捧给她。
阎月接过热茶,想跟她打听打听府上的事。
小芹正值碧玉芳华,人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神色、言语都拘谨得很,连回话都不敢抬头,对于阎月问的问题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阎月见她大气都不敢出,只好说:“我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小芹退下,阎月把屋里造型各异的瓷器和摆件看了一圈,感觉每个都挺值钱。她怕磕碰碎了还要赔,也不敢多摆弄,小心翼翼又放回去。
干瞪眼等着实在无聊,她压着嗓子喊了几声“白尘”,却没见人影,不禁有些气郁。
白尘那日送完鞭子后就不见了,阎月猜测他是在暗中保护自己,但此刻喊不应,说明什么?说明他定是初到京城,被繁华迷了眼,顾不得她的死活,自己潇洒快活去了!
阎月心里不平衡,凭甚他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她只能被困在青砖灰瓦的高墙大院里?可那曹管家看似恭敬有礼,实际却没给人留任何选择的余地。
可转念一想,他也说了,有任何需要吩咐他就行。那她现在想出去逛逛,也算需求吧?
阎月刚拉开个门缝,就听外面有三人窃窃私语。
“那位天师不过是个小姑娘,如何能对付这种事?”
“可不是!小芹说那姑娘根本不知道请她来做什么,还问她呢!亏得小芹没敢说,若把人吓跑了,曹管家不得扒了她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