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口小口咀嚼着玉米饼子,庆幸一整天都没再见鬼。当然,也没见着人。
这鬼和人乍看上去没什么两样,往后该如何区分呢?
胡思乱想着,身边一阵微风扬起她的发丝,晨间那个长脖子女鬼突然出现在溪水对面。
“咳……”阎月冷不丁被吓一跳,玉米渣跳进了气管,吭吭咳得脸红脖子粗。
那长脖子女鬼却蹲在对面,朝她右侧笑得一脸诡异。
“瞧,我就说她能看见我吧?”
阎月僵硬地慢慢转动脖子,果然在她右侧四尺多的距离,一个青年男子笑吟吟地跟她挥手打招呼:“嗨!”
“啊啊啊啊啊啊!!!!”
阎月吓得把玉米饼砸过去,谁料玉米饼却直接穿过青年的身体!
她吓得连滚带爬,嗷嗷惨叫着朝林间冲去。
天色彻底黑下来,月光难以穿透密林,阎月便摸着黑,跌跌撞撞地在林中乱跑。
她怎么忘了?
鬼白日不能现身,只能晚上出现!
突然身子一晃,阎月没看清路,一脚下踏空,从斜坡滚了下去!
她连磕带撞摔了个七荤八素,身上跟散了架似的,哪哪都疼,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
阎月心中叫苦不迭: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李铁柱家当个小媳妇算了!至少他家只有一只鬼啊!
这么一滚,她也不知自己滚到哪里去了,只知眼前视野开阔了,似乎已不再密林之中。月辉如水,洒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映照出身前的一道影子。
那影子似乎是从她脑瓜顶长出来的一般,阎月终于有些自暴自弃了。
算了算了,老话不是说了,“阴魂不散”嘛!
被鬼缠上就是这样的。
你们爱怎样怎样吧!
阎王叫我三更死,我多拖了几天,也算是赚了!
……
这影子怎么不动?
…………
影子???活人!!!
阎月努力控制脖子,支撑起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脑袋,费劲扒拉抬起头。
眼前一双精致缎面靴子近在咫尺,几乎是她伸伸脖子、再伸伸舌头,就能舔到对方鞋尖的那种地步!
顺着这双靴子向上看去,只能看到来人似乎是个高大的男子。白净的衣袍映着月辉,发出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月色下,他正垂头看着自己。
逆着光,完全看不清他的容颜,但地上的影子却是真实存在的!
阎月激动得想哭,拼尽全身力气一把抱住来人的腿大声哭嚎。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阎月:大腿给我抱一下……[爆哭][爆哭][爆哭]
第4章 白尘1
◎好人容易心软◎
白尘自千年前化形,又在众妖中厮杀数百年,在坐上妖王位置后,便再无人敢踏进他周身三尺范围内。就算是在凡间摩肩接踵的上元节,他周遭也无人敢靠近。
除了冥王和来杀他的人。
虽然,冥王近他的身也是为了杀他,但那厮……终究与别人不一样。
所以夜半走在乡间小路上,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女子,他理所应当以为是来杀他的。
蓄力于拳等了良久,那女子却一动不动,似乎是……
死了?
太过激动导致出场失误,把自己摔死了?
嗯?动了,还没死。
罢了,看在对方是冥王死后这几年来,第一个能近他身人,他会给她一个体面痛快的死法。
“救命啊……”
女子如获大赦般抱住他双腿的瞬间,白尘完全傻住了。
只差一尺距离,他的手掌就要砸在女子的天灵盖上了,却被对方这一举动,惊得生生止住了动作。
白尘足足愣了好几息,才动了动被女子抱住的双腿:“你是何人”
女子却没动,也没给他任何回应。
白尘薅住女子的后衣领,一把将人提起来,才发现人已经晕过去了。视线穿过手中晃荡的人,落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两道似烟团的白雾停在那,心中了然。
“原来,是被鬼缠上了。”
“可是,难不成我像什么好人吗?”
白尘是想直接将人丢在路边的,可不知为何,对眼前人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但此人非仙、非妖、非鬼,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凡人。他可不记得,他与一介凡人有何牵扯纠葛?
罢了,看她扭曲变形的一条腿,把她丢在这儿大概是活不成了。
不过顺手而已。
于是他偏头看向那两团雾,轻启薄唇:“滚!”
声音如飞刀般裹挟着疾风,竟直接将两个团雾打散了!
白尘将阎月放到地上,双手释放术法,丝丝红气裹着她的全身游走一遍,凸出的脊椎骨便归了位,那扭曲的断腿也重新变直了。
夜黑风高,客栈小二支着脑袋打瞌睡,突然有人在柜台上叩了两下。
“哎哎!”小二从瞌睡中回神,连忙应声。
在看到白尘那张肃杀冷寂的脸,小二瞬间遍体生寒,情不自禁就后退了两步。
白尘懒懒掀了掀眼皮,吐出几个字:“两间上房。”
小二这才吐出一口气,忙不迭躬身道:“好嘞好嘞!”
他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回头看看白尘身后空无一人,面露迟疑,小心翼翼地问:“两间一齐开么?等您同伴来了,小的再给您开也成。”
白尘没说话,只是觑了他一眼,小二就不轻不重地拍拍自己的嘴:“是小的多嘴!客官您这边儿……”
小二说着话迈出柜台,待看到白尘脚下时,瞬间瞪大双眼,吓得人都往后仰了仰,音调当即就变了:“请咛咛咛……”
原来第二个客人,就在他脚下。
是个女子,浑身泥土,褴褛的衣衫上还带着些血渍,狼狈到惨不忍睹。此刻被他拖拽着一条胳膊,像具死了三天的尸体般,无知无觉地瘫着。
白尘顺着小二扭曲的表情,看了眼脚边的女子,睁眼说瞎话:“她睡着了。”
“是,是啊……”小二扯出个难看的笑脸,心里都快哭了:您怎么说我就怎么信呗!
白尘迈上木楼梯,突然觉得拽着的人开始跟他较劲。他眉心微微蹙起,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
小二声音发着颤,怯声指着女尸提醒道:“客客官……卡,头了……”
白尘回头才注意到,楼体略窄,女子被他拎着一只胳膊,人打横过来,脑袋卡在了楼梯扶手下沿。
原来如此。
白尘弯腰,揪起阎月的领子,将人像麻布袋子似的随手往肩上一搭。
小二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真不是他说,过年杀猪的时候,他大伯扛那死猪都比这位客官要客气些!
白尘见小二一脸惊恐地杵在那不动,又蹦出两个字:“走。”
突然出声,小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忙手脚并用爬上楼梯,“这这这……这边……”
手哆嗦着打开两间房门,小二远远地站开。
白尘将人往床上一丢,随手把门带上,便径自走进另一间。
小二本想问还有没有什么吩咐,见门似乎无风自行关上了,觉得后背的寒意都淡了一些。
窸窸窣窣正准备下楼,却听身后“吱呀”一声,门似乎又开了。那股寒意再次顺着后背爬上耳根,小二冷汗都下来了,大气都不敢喘。
“当”一声,脚边滚来个金锭子。
身后传来那白衣男子渗人的声音:“端些吃食来,要肉。”
*
午间的阳光照进房间,阎月眼球微动,终于醒来。
入目是陌生的床帏,歪头想扫一眼周围的环境,却觉得脖子好似断了般的疼。抬手想揉揉脖子,结果胳膊、肩膀更痛。
身上的各个部位好像被拆开一遍,又被胡乱组装回去了似的,哪哪都不得劲儿。
恍惚间,阎月终于想起她滚落下山坡,难怪浑身这么疼。
看来,是那个人救了她。
老天终究待我不薄啊!
阎月挣扎着坐起身,左腿触地的瞬间,钻心的巨痛袭来,疼得她直抽抽。
她用椅子当拐杖,艰难地挪到门边上,拉开房门。
小二刚好从门口路过,房门突然打开,昨晚那具“死了三天的尸体”猛然出现在眼前,他手中的茶盘子剧烈一抖,茶壶都晃倒了!
他心突突着,惊恐地瞪着阎月。
阎月低头看看,才注意到一身狼狈,腼腆地笑笑说:“我昨晚不小心滚下山坡了。不知,带我来此的那位公子可还在?”
原来她不是尸体,只是滚下山坡晕过去了,那位面冷公子竟是个热心的好人!
小二把心放回肚子里,忙道:“那位公子就住在隔壁。昨儿夜里来的晚,估计这会儿还睡着呢!姑娘可还安好?已经晌午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阎月心说可我没钱啊!她试探着问:“那位公子,可有付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