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月连忙道:“那不如,沈家内宅的事,便直接交给韩夫人打理吧?一来能让韩夫人提前适应适应,二来也能给沈老爷减轻些负担。”
沈学民迟疑道:“这,合适吗?”
韩静一如既往地痛快:“我很愿意为大爷分担一些事务。”
沈学民三十好几大男人,竟面露动容,神情有些憨涩:“那就,劳烦你了……”
该有的尊重都给到了,沈学舟神色也轻快不少:“虽然我入错了行,她嫁错了郎,都耽误了小半生,但总归也算是皆大欢喜了吧?”
周霖笑着打趣道:“就差你做个大官了!话说回来,你可少喝点孟婆汤,至少得记着我们啊!下辈子当官了,也好让我们跟着鸡犬升天啊!”
沈学舟白他一眼:“也就你是鸡犬!月姑娘可不是凡人。我感觉啊,别说下辈子,就是下下辈子,永世轮回,也轮不着我顾着月姑娘。”
齐昭阳闻言,看向阎月。
沈家大爷正跟韩静明日移交账本之类的事,她在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一句。她笑起来时,完全不复高高在上的冷肃,那不敢让人直视的尊贵和悲悯,也会全然消失不见。
可那日的感受,清晰落在他的心里,他实在难以忽视。
月月,你究竟是何人?
另一边,沈学舟已揽了周霖的肩膀走到门前,压低声音说:“所以你小子早点清醒吧!别在这儿耗了,没结果的。”
周霖笑容敛了一瞬,随即再次像桃花绽开,语气轻快道:“沈兄多虑了。我从未奢求过什么结果,不过只想凭着心意,多留些日子罢了。”
沈学舟轻快地伸个懒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我如今算是知道了,想通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我从前看不上所有人,如今才发现,大哥只是想打理好沈家;韩静懒得见我,所以去侍弄花草;南青想要报恩,所以勤勤恳恳按我教得做。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有我自诩明白,实际确实最糊涂的那个。”
他拍拍周霖的肩,又跟齐昭阳和阎月打招呼说:“诸位,有缘再见啦!”
阎月往嘴里塞了颗干果,扬手晃了两下示意,没有起身相送。只有齐昭阳、周霖掀帘子跟出们,规规矩矩与他行礼拜别。
“瞧你们这迂腐!还是月姑娘潇洒,对我胃口!”
沈学舟没有还礼,大摇大摆离去,只留给二人一个洒脱的背影。
周霖笑骂道:“果然是个二世祖!”
在容山城逗留三天,阎月临走前,又去了先前南青所在的铺子。铺子里有加了两个跑堂、一个小二,还有一个专门刷碗的,倒也没什么变化。
齐昭阳问:“你为何要韩夫人直接帮忙掌管沈家内院?”
阎月反问:“不多接触接触,她如何能知晓,沈家大爷就是她想寻的那种夫婿?万一沈家大爷吃饭吧唧嘴、打呼噜流口水、苛责下人、抠抠索索,她岂不是又嫁错了郎?”
齐昭阳无奈地笑道:“那你若嫁了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嫁人?”
阎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随即愣住:我为何会这么说?我为何不能嫁人?
先前客人多,掌柜还没发现她,待只剩下齐昭阳和她这一桌时,玄衣就十分乍眼了。
“嘿,你不是那个,带走南青的那个吗?”
掌柜的话打断阎月的思索,她高高昂起脖子,傲娇地说:“对,就是我!”
掌柜质问道:“你还敢来?”
阎月挑眉:“我为何不敢来?你不是说,要让我在这容山城无法立足吗?我等不来你,只好自己找上门咯!”
掌柜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什么半盏明月茶楼开在哪?我找遍了容山也没找到!”
阎月有些得意,故作高深道:“实在找不到,就去问你家沈老爷!他自会知道去哪找……哎你干嘛!”
她话未说完,掌柜便抄起笤帚了,还招呼小二和后厨的人:“大家伙儿都出来!”
“把这三番两次来闹事的丫头,给我打出去!!!”
第40章 重逢1
◎遭暗算变“狗”◎
“姑娘这身装扮,是打算去?”
蒋老见阎月一身飒爽劲装给她上香,忍不住询问。
阎月回道:“我要去打猎,许久没摸弓了,都快要忘记手感了!”
蒋老夸赞道:“呦,真不知道,姑娘还会打猎呢!”
阎月赧然一笑:“今日若能猎只山鸡野兔,回来给大家加餐!”
天知道,她实在急于给自己树立个形象。前日趾高气昂拖着齐昭阳,去挑衅南青原来的掌柜,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让人打出去了,脸彻底丢没了!
幸好齐昭阳有事匆忙离开,否则若叫楚枝知道,以她那张筛子似的嘴,定是要宣扬得让院里、乃至茶楼客人都嘲笑她不可!
她要在齐昭阳下次来之前,先树立起个正直、伟岸的形象。这样就算齐昭阳日后提起,只要她坚决不承认,院里人也绝不会相信,光伟正的东家,怎会有那样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呢?
想着自己第一天学打猎,就成功猎到了兔子和田鼠,阎月很有信心,今日定能收获满满!她背着背篓,哼着歌、踏着薄雪,一头扎进林子。
*
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下来,与江面相接,放眼望去,四下皆是一片苍茫。朔风如刀,带着湿意横冲直撞,无情割过脸颊,似要把人的体温一并夺走。
白衣白发的人立于船头,若非那如雪的发丝不断随风狂舞,简直让会让人当成一座仙人玉雕。
“尊上,族中都闹成那样了,您还有心思惦记那丫头呢?”
白尘回头瞄了眼白鹭豹,勾起唇角道:“你不觉得,她很有意思吗?一个小丫头,竟然耗了本尊这么长时间才找到,本尊当然要亲自去问问,她怎么敢的?”
白鹭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白袜子率他的野牛群,跟胖犀那边都对对峙三天了,眼瞅着就要打起来了!山魈派我来,是要叫您赶紧回去主持大局的!您可倒好,还要拉着我一起胡闹!”
白尘安抚道:“白袜子那头傻牛脾气爆,胖犀只是体型蠢,脑子却不蠢,不至于那么没轻没重。有山魈、老狒狒和那骚狐狸在呢,出不了乱子!再怎么也不差这一天!走走走,喝酒去!”
他揽着白鹭豹钻进船舱,说:“待本尊处置完那小丫头,立刻就跟你回去!”
船舱里的下属早已温好了酒,二人就着一大盘子烤鱼和一只烤貉子,大快朵颐。
白尘正琢磨,今日这酒怎么如此之烈?虽然貉子有些咸了,他喝得可能急了点,也不能这么快就犯晕吧?
他眉心一动。
多年来,他厮杀搏命坐上妖王大位,靠得就是天生的敏锐和警觉。今日之所以敢放松,是因为船上都是白鹭豹的亲信。
难道白鹭豹叛了?
只一瞬,白尘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头大傻鹰已经醉得恢复了原形,还是小时候那种雏鹰!
若是白鹭豹身边出现了叛徒,二人此刻危矣!他现在中了毒,不能打草惊蛇,就算要查叛徒,也要待毒解了之后再查!
白尘脑袋晕晕乎乎的,将小雏鹰一把塞进怀里,打开船舱的窗户,准备带着他飞到岸上。
谁料窗外竟然有人,跟准备探身出去的白尘,碰了个脸对脸!
那人许是心虚,直接就拔出刀来,大吼一声朝他砍去!
白尘仰身向后,无奈中毒使他动作变缓,堪堪躲过刀锋。他心说无法硬拼,随即猛地向后一蹿,撞开另一面船舱的窗户,直直朝远处的岸边飞去!
身后传来“尊上”、“放箭”和稀稀落落的惨叫声,显然是叛徒和不明情况的人打了起来。但白尘顾不得太多,只能急急往岸边掠去。
可箭矢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支一支接踵而至!
白尘上下横飞闪躲,无奈箭矢太密,他脑子又晕乎,一个不妨被射中大腿,直直坠落江中!
大江宽阔,他只溅出个小小的水花,便被冬日寒风掀起的浪花抚平了。
船上的人急忙调转船头追过去,可江水滔滔,哪里还能找见半点影子?
*
树林中,阎月沮丧地从一颗歪脖树上跳下来,仰天长叹:“老天爷!你玩我是不是?一整天啊!整整一天啊!你哪怕随便让我看见点什么活物啊!我连只耗子都没见着啊!”
她刚嚎完,便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像是小动物踩碎枯枝的动静!
阎月脸上一喜,赶紧朝老天爷拜了拜:“冒犯了冒犯了!老天果然是有眼的!”
她轻手轻脚再次爬上歪脖树,远远瞧见一只……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好像是白色的,又好像哪里不对劲儿?总归是一只小动物,兔子大小,够炖一锅了!
她用腿卡着树,搭箭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