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她的背影为之感伤。
被誉为女人一生中最幸福、最宝贵的日子,竟然遭遇丈夫的突然失踪,怎么看都不算是个好兆头。这位柔弱公主还在痴痴期盼婚礼上丈夫示爱的时刻。
他们在心里默默为她感到难过,不敢预料她未来是否幸福。
不知众人对她怀着这般厚重滤镜的李莱尔,撑开自己的五指,正对穿刺而来的阳光。
在了解时荣的基本资料的那一天,她有预感会发生这样的事。时家和朱家自然不会放任时荣逃过婚礼,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不允许这场婚礼失败。不管是压着时荣回来也好,还是让谁顶替,这都不该由她着急,她也无需着急。
换言之,她只是故事里面的 NPC,仅受人操作,不主导故事走向。
公司楼下水波晃荡的蓄水池,经反射映入办公室内,一闪一闪的,时崇就是在这样的早晨醒来。
急匆匆的步伐带得地板震动。
阳光明媚,正是补觉的好时候。他被秘书拍醒。
平常只愿迟到不愿早退的秘书,难得提早一个小时到公司,只为喊他起床。
两个人的手机在两小时内显示了 99+的来电记录,以为是公司股价大跌,他们被消费者围猎至天台差一点要当众坠楼,没想到是时荣逃婚了。
人人都在问他时荣的去向。
作为好哥哥,时崇适时地隐瞒了昨晚吵架的事情。但实际上时崇也的确不清楚时荣到底去哪了。
他只是充当化学反应中的催化剂作用,假如时荣毫无问题,那他的计划也压根不起作用。
手机那边依然在狂轰烂炸,连桌上的固定电话也无法幸免。枕在书桌上睡觉的时崇毫无精神萎靡的状态,让秘书找出事先准备好的西装换上。
父亲一直以来都在自己的公司里插入力量。本来时荣和周已晴的组局就对他毫无威胁。
但李莱尔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加入让局面太难料。
他讨厌不受控制的结果,讨厌一切不稳定性。
既然时荣要中途退出,倒不如让他自己来加入这场游戏。
婚礼这边。
独自望着镜子神游之际,李莱尔被风风火火蹬着高跟鞋跑进来的朱澜拍了拍肩膀。
朱澜弯下腰对李莱尔耳边说,“做好准备。五分钟以后上去。”然后又旋风似地卷了出去。
时荣逃跑失败了。
或者,突然回心转意。
她无暇关心,无论如何只需扮演好周已晴,一日新娘便是她今天的任务。
李莱尔站起身,招呼旁边的伴娘再次检查妆发造型,然后在通往婚礼大厅的门口处等待。
一、 二、三……
装饰华丽的大门缓缓打开。
会席上所有人回头看,无数摄影机的闪光灯朝着自己的方向闪烁。按照原来的安排,她揽上周已晴的原生父亲周高峯的手臂。
一瞬间,她有落泪的冲动。
还好面前蒙着一层婚纱,所以失态的表情不会被刻意放大。
从高处释放的无数花瓣飘飘然降落,顶灯灯光也追着她走。台上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迎着自己站立。但因眼前的白纱,她只能看到他影影绰绰的样子。
司仪持着话筒陈列一大串开场白。
等到高跟鞋稳稳站定在台上时,李莱尔被要求将手交给新郎。
周高峯先行离开。
她将手伸出去,递给从未谋面的新郎,指腹触到对方手掌根部时,李莱尔突然一惊。
这时候婚纱外的表情,她能够大致猜到,时崇忍着憋笑的样子。
轮到时崇被要求替新娘揭开婚纱,轻吻新娘。
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以为自己掌握全局的时崇,脸上的笑容突然停滞。
他忘了还有这一环节。
电光火石之间,他被一双手扳住脸。
李莱尔自己掀开婚纱,蹬起脚尖向他吻去。
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
时崇完全无法动弹,整个人情不自禁受她控制。
他怎么也想不到,拿绣花针的女人,居然这么有力量。
第7章 壁人
时崇已经结婚了。
是和一个自己丝毫不爱,甚至感到厌恶的女人。
坐在婚车里的时崇,看见李莱尔坐在自己身旁时,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一时冲动,竟会导致无法收拾的结果。当初下的决定,和现在的情绪完全相悖。
根本没有获得压倒性胜利的喜悦感。
而是看着雪球越滚越大,正往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与时崇完全相反的是,李莱尔倚在窗口,新奇地看向通往时崇家的路,余光里她感受到时崇正透过后视镜不断打量自己。
明明有话却不愿意说,她直接将眼神对过去。
时崇触电般将视线收回,平视前方。
这般捉弄让她稍微放松一些了,对付时崇还是要比对付其他人容易。
时崇的突然出现,像电影拍摄中途突然安插的角色,连台词也没设计好。李莱尔看他临时发挥的样子,出奇得好笑。两个人在婚礼上难得默契地和嘉宾一起敬酒,携手装成醉醺醺的样子,最后借口不胜酒力,才顺利逃过闹婚这一大劫。
很久以前他们也曾经这番,应对学校里没由来的集体暴力。
车子在门口停下,时崇率先一步打开车门,接触到空气后,像是看见即将爆炸的地雷,大踏步要跑进别墅里去。好一会过后他才终于发觉身边空空如也,周围仆人的眼神都钉在他身上。
时父时母难得掬起笑脸等待新婚夫妇回宅,却看见时崇一个人下车,脸上有点挂不住。
时崇遭到提醒,回头一望,李莱尔像装在南瓜车里的瓷娃娃玩偶,会让小孩爱不释手,跟父母耍赖买下。
当然时崇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李莱尔还待在上面没下来。
忘了和她一起下来了。
时崇又慢慢折返回去,大力拉开车门,李莱尔的脸清晰地映入他的视野。
她抬眼看他,别墅灯光正好泼下来,显得她光彩夺目,但也隐约可见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她是因为结婚这件事所以没睡着?
时崇一边用手背挡在车门下,防止李莱尔撞到头,另一边用另一只手伸出手牵她下车。
白色婚纱裙摆像玻璃瓶里泄出的牛奶,随着月光淌到地上。
西装笔挺、长相俊秀的新郎和气质素雅的新娘,宛如剪纸里匹配对称的一双小人。
假如看到这,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们是相敬如宾的新婚夫妇。
然而确实是这样。
他用唇语对她说,“大小姐请下车。”
她也有来有回地说,“谢谢。”
司机或许是看不下去他们过于礼貌的“交手”,半探出身子来咧着笑,“夫妻之间不用太计较这些。”
心怀鬼胎的二人很爽快接受了司机这个过来人的建议,互相揽住对方的手臂,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地贴着走。
夹道欢迎的仆人见家里出现如此亲密的新夫妻,脸上纷纷挂满笑容。
太煎熬了。
别墅怎么这么大。
时崇第一次对自家房子的大占地面积感到埋怨,人生唯一一次“演戏”经历居然如此不痛快。对手远远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李莱尔内敛地招呼周围人的样子,反倒如此顺利,他在心里祈求李莱尔赶紧露馅。
然而神灵屏蔽了来自他心灵的召唤,李莱尔迟迟不露馅,更加得心应手。
为了自己不露馅,他也必须匹配得上对方的演技。
违反平常自己精心营造的形象,扯出笑容来应对热情的“观众”。
绕过一个大正方形的路径,时崇和李莱尔终于到达婚房门口。
笑着和迎接他们的家人、朋友、雇工互道晚安后,李莱尔拧开房门,时崇随后跟上,两道闪电闪进屋内。
脚步沾到地面后,时崇像遇见同一磁性属性的磁铁,朝李莱尔的相反方向,弹到屋子的另一端。
李莱尔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她首先先探究一下房间内的基本设施,摸清屋子内的淋浴室、卧房等功能区后,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直接打开预先被带过来的换洗衣服,上手将敬酒服的扣子一一打开,李莱尔欲要走进厕所,却被时崇喊住。
“你干吗?”时崇目不转睛地看着李莱尔手上的动作。
“脱衣服。”李莱尔直言。
时崇想要宣示自己的主动间,“这是我家。”
李莱尔闻言笑出声来,“现在这也是我家。”
她走近时崇,故意要当他的面,虽然是仰视,但眼里的光却丝毫不畏怯,“你是要我当面脱给你看吗?”
时崇被气得脸通红,耳朵也染上了色。
他背过身,直接走到房间最边缘的书桌,随意抽了一本《高贵的单纯》囫囵吞枣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