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嫌弃的话,那里……”
时崇循着负责人指尖所指,走到圆柱旁边的小圆桌,只有两个位置。石柱上方暗紫色的帘布垂下来,正好能挡住他的半个身影。这里的视野开阔,目光所至能够收揽整个舞台。位置布局又足够安静,离舆论中心圈层人物十万八千里。
他环顾四周,事先知道这片区都是圈里合作过的熟人,不少新兴时装公司的熟面孔向他打招呼。
都是时力“看不起”的企业。
这下更好了,更容易办事。
他主动上前攀谈,大家都是年轻人,共同话题难免会多一点,聊得兴致很快就完落座,时崇肩膀又被轻轻拍了拍。
“小时总,你来了。”公子哥乌振博捻着高脚杯过来,吊儿郎当的声调和莓红色酒水一样跳舞般摇曳,快要泼到时崇脸上。
由于本次活动主题明面与非遗文化有关,策划时员工默契地在各张桌子上都安置了方便饮茶的器具。
乌振博软磨硬泡要和他坐一处,强行打开话匣子。
听闻了一些时家的新闻,听说大儿子和老子闹掰后,彻底屈服了。
公子哥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八卦机会,说不定能以此为突破口撬开时崇这块硬石头,挖到合作机会。
“听说周已晴也来了。”
“听说了。”
“……”
“现在公司怎么样?还能运转吗?”
“差不多吧。”时崇心不在焉地转动桌上的玻璃杯。
“你也是来相亲的吗?”乌振博眯起眼,
谁知一连环的套近乎都无用,时崇的反应稀疏平常。
他没打算继续聊下去。
听说大概会有十几位师傅到现场宣讲。
时崇拾起刚刚垫在杯子底下的节目单,匆匆扫过几串长长的姓名和具体单位,最后在名单末尾的几家旗袍品牌旗舰店停留。
“这一次,是要找新的合作对象啦。”公子哥坚持有一搭没一搭地将时崇引导向自己预设好的圈套。
“差不多吧。”
他对乌振博本人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其人言语中旁逸斜出的自得感常常让时崇不舒服。仅凭这一点,时崇认定公子哥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生意伙伴。
对于这个观点,就连时力也十分认可,“老乌家的事啊,你玩玩就可以了。”
时崇知道乌振博手里的项目正缺几个财大气粗的投资方支持,百般拉下面子就是为此。到不了完全理解的程度,但至少不驳人家面子还是能做得到的。
如果是她呢?
每当面对这样的问题,时崇总会忍不住设想某人怎么做。
脑海里全自动浮现有关她的画面。
时崇很想问她,却找不到借口和她见面。
一声响彻云霄的锣鼓声如疾风骤雨袭来,将时崇的注意力吸引去。
“欸,你你你看。”
时崇随着台下涌动的人群茫然抬头。
银白色光束灯打开刹那,眼瞳不自觉放大。
“那是你前妻吧。”
第33章 被偏爱的
转眼活动开幕。
“小时总,时总说中间万华那边的一次宣讲要取消掉了,说是为了缩减前面的演讲环节时长,增加后面各大企业的互动时间。”
当真是一点面子不给万华留。
时力此刻正站在台上朗读一大串繁重开场白,下面根本没多少人是他诚实的听众,只是身姿笔直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还有旁边的乌振博,占着两个人的位置比较偏僻,毫无倦怠向时崇推销。
“我妹妹那么好,学历背景和家世自是不用说,人品和样貌更是不可多得……”
公子哥像超市促销员,因为月底推销量还没完成,嘴巴恨不得复制多份,每一张都当成广播用,努力的表情快让人信服,信服他口中的产品拥有百分之两百的功效。
可惜时崇从来不相信哈佛四点半的凌晨,也不会相信促销员月底的推销话术,他只当苍蝇飞过。
当然更扰人的是时力的发言。
仿佛教导主任严肃重申纪律,还要故作姿态询问学生意见。
“倘若各位同行现今有作品需要推广的,大可以借助今天这个平台一展风采。”老前辈谦虚极至,小辈难道听不出画外音,懒得理而已。程序不都是你定好了嘛,还能有变卦的可能?但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大家拍手叫好。无一人上台。
一节细瘦的藕臂从人海窜出。
“我想展示一下我们新品旗袍,是传统双面垫高绣与现今大众所能接受的改良风格的融合。”
轻柔的声音一出,时崇心中一颤。
*
“时崇作为你曾经名义上的前夫,你就不怕再遇见他吗?”
蓄积的雨水顺着屋檐流下,织成拨不开的细密雨帘。
这一周天气都不怎么样。
窗外的乌云沉重到一种程度,秤砣一样压在李莱尔心口。
产生这样的情绪状态倒不是因为时崇这个人。
李莱尔只是为接下来的五分钟的展示稍微感到有些紧张。
这是一场冒险。喵又
半个月前,她与周已晴达成合作,真正开始尝试融合各自的优势,合作创立品牌。周已晴有人脉和资源,李莱尔有技术,两个人一拍即合。
这绝非一时冲动,实是二人目前各自处境下的最好选择。
李莱尔消失后的这段时间,周已晴如临大敌。逃婚这件事让周已晴彻底被家族成员的眼光来回苔杖。养母朱澜早在周已晴被揭发后,大有将她当做随手可弃的傀儡娃娃的可能,扔在角落置之不理。如今周高峯那边已经在观望未来的继承者了,此时的周已晴倘若再不拿出一定成果的话,可就要彻底出局了。原先逃婚的目的就是为了远走高飞。可既然跑不掉,周已晴决定和剩下的兄弟姐妹斗争到底。
关于这些,李莱尔早就想到了。
绣坊需要可以借势起飞的平台,同时还得在其中挣得足够的话语权。扮演假千金的三个月,李莱尔捕捉到周已晴与朱澜这一脉,或许便能够帮助绣坊更上一层楼。
“二十分钟,可以吗?本来我们这季度暂时没有推广宣传新品的计划。不过我可以争取一下,明面上以朱澜的名义,先斩后奏。但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就这么敲定下来。台下的布局谋略由周已晴来负责,而李莱尔上台掌控本次合作的品牌概念。
为了这一次机会,李莱尔摩拳擦掌。
今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最后时刻,这或许是周已晴的众多机会里比较出彩的一个,却是李莱尔现今范围内能撞见的唯一选项。
必须把握好每一个细节,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干扰心神的错漏。
她反复和周已晴核对产品细节,熟念于心方才罢休。
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放松时,电话那边的周已晴不知故意还是恶趣味地挑动她原本紧绷的神经。
“时崇作为你曾经名义上的前夫,你就不怕再遇见他吗?”
“他?应该不会来吧。”
李莱尔百无聊赖望向灰色的天空,这样闷的天气太适合点烟解解乏了,她把头歪向一边用肩膀夹住手机,两只手拉开包包拉链翻找细烟。
一顿好找,烟没翻到,从口袋摸出一支柠檬味棒棒糖。
李莱尔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上次和时崇去沈老师家买的。
“喂,喂,喂。你掉线了?”周已晴在对面企图召唤回游魂的李莱尔。
“欸,刚刚在找烟来着。你刚刚问了什么?”
“我说,时家对我们威胁很大。你知道的,因为上次的事情,对方快将我们拉进黑名单了,虽然私下还有一些项目还在对接。我觉得这一次估计现场不会给我们好脸色,你要小心冷场情况出现了,毕竟其他企业会更愿意给时家面子。”
“我知道。”李莱尔淡定地撕开棒棒糖。或许是放在包内太久的缘故,糖果潮乎乎的,与塑料糖纸黏连得很紧,她也拆开得艰难。
镇定气派如大院石狮的周已晴撕开假面,恰如原本稳定的热气球缓步上升,意外在高空被秃鹫扎破,自暴自弃地漏风泄落。“有一点很想不通,当初时崇到底为什么会帮你,替你掩饰,若硬要解释的话,可能是他看上你了。”周已晴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出声,兴许是觉得这个结论过于荒诞,却还想在添油加醋,“那你喜欢他吗?”
周已晴的话没流进李莱尔心里。她只是悠悠地拆开一圈圈糖果包装。
当初玩得好的女同学、在小树林惹事的男同学、被不明就里的班主任等等都问过这个问题。
答案并非只有一个,根据具体情形变化而变换,总归有利于自己。
肯定与否定的叠加,和中学时期迷迷糊糊写错字一样,拿修正带来回拖动错处,最后纸张也破裂了。李莱尔也模糊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的关系如何定义,对她来说是一道太难的简答题。反复看久了题目,连自己的母语都脸盲。可问题总是需要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