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不假_壬树晴【完结】(27)

  老林的怒火跳跃到李莱尔旁边起势,下一步就飞过去攻击阿香。

  李莱尔翻出剪刀,将手指套进剪刀把环里,来回开合,试验其能否上手。剪刀尖刃处反射天花板吊灯的黄色灯光,晃到老林脸上。

  他被光闪得闭上双眼。

  李莱尔后知后觉自己动作让对方不舒服了,于是将剪刀收了起来,临了时还不忘记礼貌回复刚刚老林落在半空中没人接的话。

  “叔叔,其实我也没认真地谈过恋爱。”

  老林一下子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了,李莱尔又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没法站到他这一边。

  于是又只能另辟蹊径地找话劝阿香,“以前错过了,没关系。现在把握住就好了。毕竟恋爱最终的目的是结婚。结婚要是不是一件好事,爸爸怎么会鼓励你结婚呢?爸爸能骗你吗?”

  阿香气得脸憋红,她开口列举了一二三点,像写议论文一样,先出结论后出论据,以此证明“结婚就能完全幸福”这个伪论点。

  老林完全听不进去,乘着阿香的嘴唇火枪似的发射炮弹时,他意外冷静下来想了想,阿香性子急躁,你比她还燥那她会直接放把火把你给烧了,所以只能用软一点的口吻了。

  他又想起了李莱尔。

  虽然他不喜欢李斯萍这样的刁妇,但又不得不说,李斯萍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吵架的八卦。这种事一发生,自然会传遍他们周围的街坊邻居,更何况是好强出头的李斯萍,但奇怪的是,李斯萍虽然没在为人口碑上拿到奖杯,但在家庭幸福方面却是方圆百里拔得头筹的。

  出生在幸福家庭的小孩,应该会认同自己的想法吧。

  他将战火再次迁徙到李莱尔身上,“你问问小莱,她是最有资格说这一句话的。”

  被意外戴上皇冠的李莱尔,仿佛受到什么天大的恩典似的,惊慌失措的从一堆即将摘掉的绿色胚芽里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脸上显现出左右为难的表情,最后又下定决心似的叹了一口气,诚实地说,“其实,结了婚也不一定会幸福吧。”

  她默默埋下头,不愿再继续往下说去的沮丧神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进门到现在,老林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顶着太阳穴,却始终看不见它的模样。像完全放下防备,赤脚行走在棉花堆里面,却总是意外地被什么尖锐的玩意扎伤,扫开棉花一看,地上空空如也。

  他气得甩门出去,连一点维持表面和谐的好脸色都不留给李莱尔这个外人。

  剩下的两个人都完全没有心情做饭了。

  李莱尔将整理好的豆芽堆装进白色塑料袋里,扎好放进冰箱保鲜层。

  她顺眼瞄到冰箱门上面放着几瓶可乐,提了一瓶出来,食指和拇指并行用力,轻轻将拉环揭开,气泡急不可待地喷涌而出,易拉罐外围呲呲地冒冷汗。

  她将可乐递给阿香,“放松一下。”

  看着阿香仰头猛饮,她独自一人走到阳台,现在的温度适宜,夜晚有凉风吹来,她点了一只烟,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单手夹着烟迅速点了两份外卖。

  “我真的很喜欢刺绣。 ”

  闻言,李莱尔夹着细烟的手顿了顿,她缓缓抬起头。

  阿香眼睛红红的,李莱尔很少见过她哭的样子。

  她将香烟碾灭,走到过去坐在阿香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阿香的肩膀,“当然,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女孩。”

  私下里时她说的话很少,因为她知道比起花言巧语,适时地肯定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

  但这句话确实是实话。

  “我不希望它变成为求偶简历上的加分项。”阿香这么说。

  李莱尔调整一下坐姿,让阿香的头可以舒服地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又揽过阿香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表示赞成。

  阿香是整个绣坊最有天赋的女孩。

  许许多多回忆一下如潮水把她从头到脚淋湿。

  她努力让自己活在现实里。

  草草地吃饭、洗澡、完成一些琐碎的家务工作后,李莱尔穿着轻便的睡衣躺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晚太漫长,她靠回忆酝酿睡意,等待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这样失眠的日子她很早就习惯了。

  一开始,李莱尔并非如此钟爱刺绣。

  她摊开自己的手心,掌根处的疤痕至今依然无法消散,被厚厚的茧覆盖了。

  仅仅因为母亲是绣娘,所以她也要从小捏起绣花针,刻苦钻研,日复一日。

  有时候累到极致,厌烦到极点,青春期的李莱尔会偏激地想,干脆拿刀右手废掉算了。

  于是在小树林里替时崇的脸接下了那一刀。

  虽然最后伤的还是左手。

  第24章 单向奔赴

  这段时间时崇一直没停止过寻找李莱尔。

  周已晴已经自动回到周家,据说是因为周高峯生命垂危住进了 ICU,医生表明情况很不理想,建议家属早做准备。然而遗嘱继承一应全未安排,十几个子女正为争夺家产闹得不可开交,大有要闹到法庭上的程度,最后还是朱澜压下了一切。

  朱澜现在是周氏权位较大的高层,倘若想要多瓜分一点,势必得在跟前做些讨好。周已晴无论如何都是生养多年的子女,于情于理自然会多多分到一点关注。但她想要多一份全赢的概率,于是她主动对时崇提出,继续这趟搭错车的婚姻。

  “那怎么不在在十几年前就嫁给我爸,赢面更大。”

  时崇甩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

  他的公司压根就没受到来自父亲名号的便宜好处,可以说是自己一手打拼而成的,即使最后被强制塞进几个经常给自己倒油的老古董,还有拖后腿的资方,公司照样还是成功上市了。

  更何况,他不愿意成为任何人赌局上的筹码。

  时崇想赶紧公布他们离婚的事实。

  然而这一行动尚未筹备就被掐死在幼芽中。

  “越来越不服管了。”

  时父被报纸遮挡的脸撤下一小半下来,露出两只冒着刀刃寒光的眼,他起身,将两只手背到身后,逗弄鸟笼里面的八哥。

  起初这八哥养到家里的时候令人费心得很,说话比其他的鸟还不利索,后面发时力发现这鸟至少被驯得听话极了,让它讲话就讲话,让它闭嘴就闭嘴。话虽少点,但至少懂事。时父觉得养鸟比养孩子更让他舒心宽畅些。

  “周家现在正在分家产,倘若周已晴能够得到一星半点,也能给你助一些力。”

  “要不你娶她算了。”

  时崇拿怼李莱尔那套攻击时力,他坐在时父刚刚的座位上,仰着头看他,“所以您做过的事情,我也需要复制一遍吗?”

  “你不知道做生意有多难?有时候靠人脉靠关系就能走得更长远。你的公司不就是靠这样发展而来的吗?”

  我知道有多难。

  可时崇不想对时父继续说下去。

  他不想诉苦

  也不愿意向别人展示自己狼狈的那一面。

  跟时父没什么好说的。

  他假装突然接收到电话,将手机贴到耳边,绕过时父跨出家门。

  司机今天请假了一天。

  他独自进入地下车库,打开车门插入车钥匙。

  车子发动后,时崇没有开导航,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一直驶到太阳快落山。

  手里的方向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西门街附近。

  视野范围内出现几颗连珠似的路障时,他才如梦方醒。

  来都来了。

  在西门街附近绕了几圈后,他下定决心刹车停下。

  前往目的地之前,他依然和第一次先去采购一些东西,只不过这次自己一个人大包小包地拎到绣坊。

  李莱尔离开后,肯定会回家一趟。

  这一点她肯定早就意料到他也会这么想。

  出于避开风头的缘故,李莱尔决计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回来。

  但他心里没理由地坚信,守株一定能待兔。

  每天下班后他都会驱车在绣坊徘徊半个小时,当然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每当夕阳缓缓从脸上拂过,时崇总会设想自己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在李莱尔眼前,然后在心里默默欣赏李莱尔惊讶到出框的脸。

  现实却是,他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她。

  中学时创造的偶遇都比此时概率要大。

  时崇在门前站定。

  绣坊比之前看上去还要有人气,从窗户外面往里看,一楼到四楼都亮着光,还有嘈杂的说话声。连之前快要坏掉的灯都给换上新的,甚至还在外面串上了五颜六色的新壁灯。

  按照审美来看,绝对不可能是李莱尔的手笔。

  他拖着累累重负,本想卸下部分包袱单手开门。

  门却自己适时地开了,拨得门楣上方的风铃叮咚一响。

  陈明河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对着时崇这张脸愣了一会后说,“你是不是上次来买绣品的小莱那个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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