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不假_壬树晴【完结】(20)

  听到这句话,时崇的第一反应是这太非主流了。

  第二反应是,这怎么可能。

  第17章 莱尔莱尔莱尔

  李莱尔今晚要给沈淑珍送行。

  作为潮绣绣匠代表,沈淑珍要飞到首都参加国际刺绣工艺品展览会。

  最近几天,时崇仿佛故意避着自己似的,早出晚归,两个人很少能面对面说上几句话。恰好今晚提前完成工作任务,所以她主动应承下来去送沈淑珍。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也不怎么愿意在家里待着。

  时家和周家短期内的合作还在进行。每逢回家遇上端坐在沙发上看全国经济日报的时父,她总是能感受到那双鹰眼似穿过架在他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像穿透性极强的 X 光,要看透她似的。

  周家和时家也一起吃过几顿饭,都是各自家庭的核心成员参与。明明没什么情感交流的朱澜和周高峯在饭桌上却惊人的宝刀未老,演起父女、母女情深这一套得心应手。

  表面上说是两亲家的会面,但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向自家的生意。

  结婚后,“回娘家”这样的习俗也被避免。看来,李莱尔是冒牌货这件事周家那边一概知晓了,或者连时父时母也一应俱知。

  但谁都没有戳破,共同默契地支撑这一场皮影戏。

  李莱尔要将沈淑珍送到候机厅就走。

  一路上沈淑珍拉着她的手说起自己这几十年的从事刺绣行业经历,辛酸苦辣兼具。话题像在丰沃的矿场淘金,一个接一个,两个人都聊到兴头上的时候,沈淑珍又将话题迁移到李莱尔和时崇身上。

  李莱尔借势询问沈淑珍关于时崇的童年经历,想要以此为把柄在下一次吵架中获得先势地位。没想到沈淑珍像坏了的收音机,突然失了声,表情像断断续续的线,滴滴哒哒无限延续下去。

  人来人往间,离别的时候总会有说几句贴合场景的祝愿,注意身体健康云云。

  这一次见面就走到了这里,还期待下一次能够继续再相见。

  离别的情绪就埋在这些稀疏平常的程序里。

  原以为是平平无奇的送别。

  准备离去的李莱尔被轻轻搭住肩膀,沈淑珍殷切地嘱托她,“小晴,请帮我向时崇转告句话,我常常感到很对不起他,但我确实……”

  长长的句子在这里遇到未名的障碍,被拦腰截断。

  “我知道你很爱他。”

  李莱尔是优秀的绣匠,她总能巧妙猜测住对方的真实意图,再妙手回春地将未明的意思用绣花针接上。

  “小晴,我也有话跟你说。”

  默默无闻的绣匠竟能受到关注,她竖起耳朵来听。

  “希望下次能够再见到你,是真的你。”

  有一种难言的默契在她与沈淑珍的眼里流动,李莱尔当下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垂下头盯着能映出自己影子的瓷砖地面,说好。

  回去的车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只是随意跟司机说了目的地,李莱尔坐在车侧身看车窗里晃晃荡荡的风景。

  司机的技术不行,居然在上车回去的时候才知道。

  刚刚太沉浸。

  下车后扶着门口的大树缓了缓,吸入新鲜空气后顿时感觉好了不少。正要迈进院子,李莱尔感觉到左边袖子有一股拉扯感。

  自从前段时间认识了在马路边捡兔子的宁宁后,每次李莱尔下班都会陪她写一会作业。宁宁是独生子女,父母都忙于工作,虽然家里都有保姆管家可以聊天,但毕竟年龄差距太大。每天晚上宁宁家里的房间都灯火通明,但实际上是虚张声势,里面根本没几个人。

  决心陪宁宁是因为,李莱尔记得时崇害怕过于安静。

  她猜想,年龄小的宁宁应该也差不多。

  更何况这可以借口不与时父时母见面,每次要接受来自某种类似设置精良的检查仪器的探射目光,她都会感到十分疲惫。

  跟着宁宁兜了一大圈迷宫似的别墅,她们俩回到宁宁的个人书房。

  宁宁的桌子上摊开各种学科的课本、作业本,但书本里面的内容还是十分崭新的,根本没有任何做题痕迹。

  “不想做作业。”宁宁这么说。

  因为不想做作业才一个人在院子里面溜达,所以才遇见这么晚回来的李莱尔。

  李莱尔像骗小孩喝中药似的,“先写点简单的,从抄写作业开始做起好吗?”

  宁宁认命地把英语课本的书角拉过来,拾起安静躺在旁边的圆珠笔一个一个字母地抄写起来。

  她现在是六年级,很快要小升初了。

  老师最近正在进行知识的整合复习,刚好温习到课本后面附录的英文单词的过去形式。

  lie、lay、lain

  lie、lay、lain

  lie、lay、lain

  ……

  为了熟记方便,老师让学生将三种形式的单词串在一起记住,最后还多余补充了个知识点。宁宁恰巧在老师讲到额外补充的地方时,突然走神了,想要找同学补充笔记下课后又立马忘记这回事。

  直到现在抄写到这,她才回过神来。

  lie 的名词形式是什么?她支起圆圆的脑袋看向坐在她旁边的李莱尔。

  李莱尔已经疲惫到不停地打呵欠了。

  宁宁用带了笔帽的那头轻轻地戳了戳李莱尔的手臂。

  “嗯?”

  “已晴姐姐,lie 的名词形式是什么?”

  已经脱离大学教育体系有一段时间的李莱尔,认真翻阅脑海里为数不多还留存下来的知识。

  灵光一现后,她接过宁宁手中的笔,唰唰在纸张上写下几个英文字母。

  liar。

  “是这个吧。”李莱尔用笔指了指。

  “嗯嗯。”宁宁看了之后,疑惑停滞在脸上,“这要怎么读?”

  李莱尔一下子没想起来,打开翻译软件搜索了一下,点开单词旁边的小喇叭图标,机器人朗读的声音传了出来。

  Liar。

  宁宁跟着读了一遍后,还想知道单词的中文意思,她偏过头看李莱尔的手机。

  “原来是骗子、说谎者的意思。”

  *

  “那这就是爱了。”

  秘书的话还在耳边萦绕,时崇受不住直接抱怨了句‘别吵了’,抱着方向盘的司机一脸疑惑地扭过头来说,“我没说话呀。”

  时崇颔首以示自己听错了。

  脑子很乱的时候,他会学着李莱尔把头偏向窗外。

  之前两个人早上一起通勤,他们俩坐在后驾驶位的两端,像天平的两端,砝码盘上面的东西重量一致,衡器的左右臂长一样。

  是刚刚好平衡的关系。

  在家里、在需要一起出席的公共场合,他们是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

  恩爱夫妻是只能看到‘恩’,爱在后面被藏起来的意思。

  不远不近,离陌生的程度要更深一点,但也远远达不到亲密。

  这就是他一直期待的情感模式。

  刚刚还是上面俯瞰风景的旁观者,一下子时崇自己也沦为风景里面渺小的那一部分。

  下了车,快步踏进来过很多次的酒吧,坐在固定的位置。

  时崇就是这样的人,喜欢一成不变的事物,稳定的掌控感才让他感到安全。

  假如身边换了个人和他成为夫妻,他反倒会觉得不习惯。

  父母离婚后,又各自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尤其是父亲,为了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和现在的后母结婚,他们也是联姻而来,不也照样生活如常。

  有感情没感情,都一样。

  他和李莱尔正如父亲和后母。两个人就靠浅浅的一层利益维持,她贪图钱财,他又不愿局面失序。

  假如真正的周已晴回来了,也不过是顶替李莱尔现在的位置,他也一定能很快习惯。

  少爷还没来,他盯着手腕上的江诗丹顿,机械表贴近腕骨的位置,连秒针走过的每一秒带来的震动,他都能感受得到。

  他开始预想没有李莱尔的生活了。

  简直不要太过美妙。

  不用再打地铺,可以睡到松软的床上;半夜不用特别留意李莱尔有没有蹬被子;没有人总是阴阳怪气地顶撞自己,自己还要为顶不上嘴而生气……

  他好期待这样的一天赶紧来到。

  皮鞋摩擦地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少爷优哉游哉地带着一推车上等品质的红酒过来。

  “周已晴在哪?你在哪见到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崇化身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豌豆射手,连珠炮似地发射问题。

  “什么周已晴?我没见过。周已晴不是已经和你结婚了吗?”少爷瞪大双眼,露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表情。

  “那你在电话里面说你见到了周已晴?”

  “我不这么说,你会出来陪我玩吗?”

  时崇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神经病。”

  “你别走呀?难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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