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再试探试探。
下定决心试探的瞬间,李莱尔仿佛感受到时崇蛛丝交杂的内心波动,迅速暂停手上的所有动作,转过身来。
她脸很小,脸上却架着一副黑色大框架眼镜,没有化妆,细眉淡淡。
像一杯白开水。
有的人只是渴了才会痛饮。
可时崇及时再讨厌,每一次都会喝得有滋味。
他被她的转身噎住了,说不出话。
偏偏她却对此不以为奇。
也许是长时间对着电子屏幕导致的眼睛干涩,她摘下眼镜,止不住地揉搓眼睛,在眼尾那渲染出一抹浅红。
好可爱。
他再次将这个想法按回心里。
“那个,我今天去上班。”从今天开始,时崇又回到婚礼前的状态,不苟言笑、令人难以接近的状态。
总之,在没想好之前,最好还是与李莱尔保持距离。
“太好了,那我也去。”
李莱尔举起手,与他达成共识,她也变回原来那副模样,还是文弱好说话的持针绣娘。
前端时间剑拔弩张的样子悉数灰飞烟灭。
好似婚礼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影响。
转过弯来的时崇终于开机成功,“你要和我去公司?”
这是什么意思,赶紧找个借口快点拒绝她。
李莱尔在时崇垂眼思考之际,打断他的思路,“是去我妈的公司。”
这个妈,指的是朱澜。
两个人开始共同行动,却各带心思,最后又各自回到各自该去的地方。
临下车前,时崇主动说,“我下班接你?”
不是出于其他缘故,他只是害怕李莱尔独自回家应对其他人会败露。
即使需要时间将时崇拉到自己一边,倒也不急于于这一时,今天她想从实际层面多了解周氏企业一点。
李莱尔作出不好意思拒绝对方的表情,首先是表示感谢,“谢谢你啦。”,再次是申明自己的原因,“公司里今天的事务比较多,我要多花点时间处理。”,接着是换位思考,“我怕会耽误你的时间。”
最后是恶心对方,“今天工作顺利噢,老公。”
她可以预料到时崇脸上的表情,正在按照某种函数图像不规律的变化而变化。
李莱尔提着包,没有回头直往公司走去。
一路上许多人连连向她打招呼问好,对婚后立即上班的千金小姐,他们纷纷不感到诧异,顶多是觉得休息得有点过少。
毕竟在子女众多到不足为奇的周家,如果不努力搏一搏,恐怕连分得一席之地的机会都没有。
上电梯,问好办公区的同事们,到达目的地办公室。
一打开门,晴子像从证件照里走出来的一样,热情地询问李莱尔怎么不多休息几天,手上将周已晴每天早上必喝的蓝山咖啡,放在桌子居左的位置后,又抽出几打文件放在桌面,“都是这几天的工作汇报,还有一些需要签字确定的文件。”
按照朱澜所说,周已晴因病致休了几天。
李莱尔从笔筒那拿出一支笔,打算将需要签名的文件迅速搞定。
来之前,她已经反复描摹周已晴的笔迹,受人指点,已经能写得有十分像。
将签名文件递还给晴子,李莱尔打开工作汇报,有意无意地向晴子主动提及品牌的营销活动,“据说这次会有和电视台合作的机会。”
消息是早上朱澜特意告知的。
能够送过来签字的文件大多数为朱澜授权同意的。
周已晴之前是朱澜的提线木偶,现在的李莱尔也是,所谓的品牌主理人也不过是朱澜在帷幕后控制的傀儡而已。
“电视台那边会有一期综艺活动会和当地宣传一起联动,他们需要我们展示刺绣制衣。”
晴子是个话痨,却总爱讲话留一半,“我前几天打听到好像他们也邀请了其他公司。”
李莱尔若有所思,提笔将碎片化的想法记录下来。
突然门被扣响三声。
阎哲进来了。
第9章 居高临下
阎哲进来的时候,脚步声是静悄悄的。
和他给李莱尔的印象不那么一致。
毕竟他打了好几次电话导致手机关机。
李莱尔若无其事地接过他手中打印好的资料,确认为非紧急后叠到特定的一堆,打算回去再琢磨。她现在要学习的内容可太多。
所幸朱澜已经事先打好招呼,帮她减轻了一些任务量。
这三个月,她大可把自己充当人形摆件。
但做戏要做全套,为了不时之需,最好还是做足充分准备。
因为曾在时装公司中了解过相近内容,处理这些文件对李莱尔来说丝毫不是难事。
漫长的沉寂让李莱尔以为阎哲早已离开,正准备了解部门近期的活动项目计划,却意外听见骨节叩击桌面发出的闷响,才恍然发掘阎哲还站在原地。
晴子整理完资料穿过李莱尔身后,李莱尔连忙拉住她的手臂,“晴子,你帮我看看上个月那份策划书还在吗?”
一头雾水的晴子按着命令照做。
反倒逼急了从头到尾一直在李莱尔面前罚站的阎哲。
阎哲说:“我有些问题想要向您咨询一下可能……”
他把可能两个字无限拖长,好像在期待李莱尔能够读懂他的委婉。
李莱尔心里如明镜似的却装作茫然,直接跳过阅读理解这一环节,也避免与阎哲进行眼神交流,手中的笔一直没停,“就在这说吧。”
刻意等到寂静的半分钟过后,她主动中止这一穷极无聊的猜谜游戏,随便安排任务“请”阎哲出去。
看见人影逐渐淡化、消失后,李莱尔默不作声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以后不仅要还要维持个人人设,还要帮忙还情债。
李莱尔顿时觉得任务难度增加了不少。
“已晴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李莱尔寒毛冒起来。
但她依然装作一无所知,尽力模仿周已晴之前与员工对话的口吻。
“是什么不一样了?”
以饶有期待的模样等待晴子的下文。
“变得更加直接了。以前已晴会照顾对方的需求,不善于拒绝别人。”
李莱尔若有所思,立马联想到周已晴内外心理矛盾的样子,倒觉得有点好笑。
某种程度上来所,她们倒有相似之处。
李莱尔连忙打哈哈地找补,“当然是因为结了婚以后需要更加注意啦。”言毕还不忘拉晴子当做挡箭牌,“晴子你以后多帮帮我挡一下。”
爽快的晴子了然李莱尔的心思,做出肯定回答,却又迟迟在原地逗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啦?”
难道自己又是有什么马脚露出了。
李莱尔静静地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之前不是说过不想结婚的吗?”晴子扭捏地说出心里话。
李莱尔却被这一番看起来毫无威胁,砸到身上才知杀伤力极大的话语击打住。
良久,她扬起太阳光般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柔地撒娇,“当然是因为爱啦。”
不是因为爱而结婚的时崇因为婚后立即上班这回事,第一次受到来自全公司员工的集体问候,仿佛婚礼的宣誓仪式他们一起参与了般,也因此对新娘的幸福抱有并不存在的责任。
“您怎么不休假?”
其中一个员工为了不让老板误会自己,特别着重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大可和老板娘休个度蜜月假再回来。”
老板这般拼命着实让他们感到恐惧,有这般先例,他们以后还敢享受其他假期吗?
“又不是我不想。”
时崇忍不住腹诽,以为只有自己听得见,没想到员工惊讶得连嘴巴都忘记收回去。
他立刻以去开会为由打断对方遐想的思路。
一连串工作上的问题更是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连工作都不上心,反而上心自己的私事。
最后时崇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位员工的名字。
片刻间,工作比自己上心上心再上心的李莱尔又闯进他的脑海。
他摇摇头,打算把李莱尔给甩出来,却被员工质疑为身体出现癫痫早期症状。
“您是不是太累着了。”员工不怀好意地笑,顺势要搀着他走到会议厅。
时崇为数不多感受到李莱尔的装傻是适时有效的,他不对对方做出言语反应,自然也就破了这奇奇怪怪的语境。
表示自己身体没事的时崇坚持独立行走,这一幕反而没有博得员工来自心里的认可。
毕竟总裁在公司里面及其要面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行呢。
会议室。
时崇坐在主位听下属对最近市场风险的汇报。
就在前段时间,他们已经接触成功国内某个大型社交平台,独立开设账号成功入驻。毕竟之前,公司都是以国外为实验根据地,虽然获得不错反响,但要在国内长期发展的话,还是得抓好国内市场的受众群体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