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只见张小彬紧贴在门边,正一脸震惊地抠着门。
他望向我的眼神,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
我知道此刻,我们彼此之间都有太多的问题想要互问对方。
但这里显然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我朝他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确认没有人后,赶紧拔腿冲了出去。
“快,快关上。”
我来不及解释太多,一把将门“砰”的一下合上。
张小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才赶紧将手里钥匙重新插进锁孔里,反锁上门。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扇门内外有两副锁孔。
相当于双重保险。
刚才那群人出去后,里面还没来得及上锁,恰巧外面留守的人是张小彬,这才让我钻了空子。
不然,光凭张小彬手里那一把钥匙,我怕是也出不来。
门外,是一条不算空旷,但还算幽静的隧道。
而隧道出口,就在这扇门的不远处。
此刻,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隧道里的灯光昏黄单薄,与里面差不多,但因为空气与外界相连,比起地下简直要清新百倍。
我忍不住猛吸了好几口,拼命想让身体里残留的浊气全部吐出去。
“……我以为林语不会带你来这里。”
张小彬站在门口,在默默张望了我半天后,终究沉沉开口。
“你不是向来都比我了解她吗?”
靠近洞口的新鲜空气,终于让我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大脑清明后,我转过头,看着仍然站在昏黄灯光下的张小彬,眯起眼睛缓缓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在这做什么工作?还有,你舅舅欠钱为什么你要去求林语……”
我的问题实在太多,在这个地方碰见张小彬实属意外。
一时间,我恨不得将满肚子的问题全部抛出,让他解答。
然而张小彬却讳莫如深地望着我,孤零零靠在门边,一语不发。
“你到底怎么了?那天你去了菜市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嘴上逼问着,迈开腿,打算朝张小彬走去。
“别过来!”
张小彬突然抬起手,神情激动地止住我。
“你快走吧,时间不多,他们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张小彬说的“他们”,应该是那个魁梧男的手下吧。
“林语既然带你下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你还看不清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极度痛苦的挣扎:“至于我做的工作,你现在不是也看到了吗?我在……我在给他们放哨。”
“……放哨?”
我在与张小彬相距大约几米的距离停下脚步。
“没错,放哨。”张小彬点点头,不愿再多说。
“放哨这个工作,能替你舅舅还清六万块的赌债?”
“张小彬,你忘了我们那天说的话了吗?”我知道张小彬瞒了我很多事,我也不期望此时此刻他能给我解释清楚。
但至少,我要让他重新回想起,那天他答应我的事。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向这些人报仇,要并肩一起走出去。
“我当然没忘!只是,只是……”
闻言,张小彬的肩膀逐渐颤抖起来:“……言一知,你知道吗,很多事情我根本就没有选择。”
“我的父亲因为一场意外离开,母亲被别人陷害,就算死掉也要受尽唾弃。”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去,逃出这个地方,然而我却绝望的发现,我在不知不觉间早已陷入了这片沼泽里。”
“我越挣扎,身体陷得越深。”
“直到那天……之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看着张小彬,沉声问道:“什么事?”
张小彬抬起头,看着我的双眸凄凉无比。
“言一知,我感觉自己好像,走不出这里了。”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在隧道里不停回响,一声又一声。
张小彬那副绝望的神色,犹如一记闷锤砸在我心口,令我喘不上气。
……
张小彬,你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几度想要问出口,但张小彬却不再给我机会。
他凝眉张望了一番,随即抬手朝洞口的方向一指,语气急促道:“别问了,赶紧走吧,不对,跑,跑到有光亮的地方。”
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担心那几个手下去而复返。
他在担心我的安全。
事出紧急,我也的确没时间在这儿长时间逗留。
我没再坚持,转身顺着隧道朝洞口快速跑去。
就在即将跑出洞口时,我忽然止步,扭头冲张小彬喊道:“明天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能不能来,但至少,我要给彼此留出一点希望。
身后没有回应。
这也在我意料之中。
我一鼓作气从洞口跑了出去,所有的忐忑还没来得及落下,周围的环境直接让我傻了眼。
无数的木桩立在地面之上,上面交错系着粗绳。
一个个铁钩倒挂在支架上,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一旁的蓄水池看上去浑浊无比,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借着洞口昏暗的灯光,我看着脚底踩着的这片土地。
因为长期被血水渗透,土地呈现出暗红色。
屠宰场。
这里居然,是屠宰场。
第181章 比身败名裂更严重的事
看到屠宰场瞬间,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一楼男生的父亲。
他本就是杀猪匠,之前就在这个地方工作。
而张小彬也是因为来这菜市场找他后,才出的后面一档子事。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冷不丁的,我忽然回想到林语先前无意间说出口的话。
当时,她评价分尸案时,用了一个词,叫做“这次”。
她说,这次确实太过分。
既然说这次,意味着还有上次。
当时我对林语那云淡风轻的语气表示十分不解,然而从今天我自己亲眼见到的景象来看,这样的事发生在这里,的确像是家常便饭。
这样想来。
屠宰场这个地方,似乎的确很适合拿来掩盖一些事情。
那一楼男生的父亲,是不是也曾经参与过类似的事情?
尽管目前无人解答,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十之八九是我心中所想。
我不敢再想下去,拔腿就跑。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在黑夜中拼命地奔跑,直到街边店铺闪烁的霓虹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映入眼帘,我才稍稍放慢了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但夜晚的主街也不是什么太安全的地方。
那种被窥视的恐惧感依旧挥之不去。
只能说比起地下而言,言行举止要收敛一些。
我不敢过多停留,只能短暂歇口气后,继续朝家的方向跑去。
就在我穿过林荫道,刚走到行政广场。
远处快速晃动的两道光亮,引起了我的注意。
紧接着,我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我所站的方向狂奔。
是母亲和父亲。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
此刻,行政广场空无一人,我站在中央,明显得很。
父亲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语气焦急:“你跑哪里去了!你要急死我们吗?”
看到我安然无恙,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但脸色依旧阴沉。
母亲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
她一靠近我,就立刻皱起了眉头,那表情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言一知……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她一把拽起我的头发,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猛地一甩,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眼神中满是愤怒。
“你闻闻!这都什么味道!臭死了!之前我跟你说她一天就跟着那些人出去鬼混,你不信,现在你看!你看!!”
母亲将我的头发怼到父亲面前,语气尖锐,像终于拿到了指控我的证据。
我厌恶地躲开她的手,头发被扯得生疼。
“言一知,你还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吗?”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还在外面玩到现在才回家!你眼里还有没有半点儿对父母起码的尊重?”
母亲喋喋不休地怒吼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的脸上。
父亲沉默地站在旁边,眉头紧锁,眼神像两把利剑,直直地扎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他们把我拽回家。
我知道,在这里和他们争吵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我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景象,以及林语那句意味深长的“这次”。
我需要时间好好理清这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