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告诉我，她用什么威胁你？”
林见鹿摇摇头：“她只是许诺了我一些长生不老的东西，我心动了。”
招岚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她态度坚决，可能暂时不想说，招岚也没有强求。
或许等她想通了，就会说了。
“她一定让你给我带了什么话吧？”招岚问地笃定。
焰衡了解招岚，也可以说了解她自己。
她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让自己心生好感，知道什么样的缺点能让这个人显得更真实的情况下，又不会让自己讨厌。
这样的度，多一分就会假，少一分又不够。
于是，就有了林见鹿。
耗费心神，专门训练林见鹿来接近她，再布置一个根本要不了命的陷阱，仅仅是让她失去刚刚充盈的彩色空间吗？
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她说，你就是这么背叛她的。”
“荒谬！”招岚冷笑。
虽然她能感受到自己和焰衡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甚至是同一个本体。
但谈背叛就太勉强了。
生了一会儿气，招岚忽然警觉起来。
焰衡是这样无中生有的人吗？
或者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招岚觉得自己不是。
即便和焰衡有不同的选择，但她们的本质应该是一样的。
那么，这句话会不会有什么深意？
背叛吗？
招岚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焰衡说的话——聚死以为生。
以及在轰炸中想起又被忘记的画面，那些人似乎就和“背叛”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她又想不起来。
此刻，她的心瞬间跳快了几个节拍。
她好像明白了。
焰衡在提醒她，不要忘记那段反复死去的记忆。
聚死以为生，和世界意识所说的“予之生，亦可予之死”又有什么差别呢？
焰衡是在告诉她：你也是蝼蚁！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不能吗？
她们一共见过两次，只有第一次说过话。
但焰衡话总是那么云遮雾罩。
也许不是因为她不想好好说话，而是不能好好说。
“我们回去吧。”林见鹿站起来，打断了招岚的思考。
招岚没有拒绝，开车回到居民区。
苏小琴将饭菜热了一遍让她俩吃，林见鹿推说身体不适，想回去休息。
“你和小林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觉得你们气氛怪怪的。”苏小琴忍不住絮叨。
这是女儿最好的朋友，要是闹了矛盾，两个孩子都要伤心。
“没事，就是好久不聚，生活圈又不一样，能聊的话题不如以前多。”
苏小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忽然想起什么事，匆忙回房间打开抽屉摸出一叠照片，兴致勃勃地说：“岚岚啊，你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妈这边收了好多优质男青年的照片，都是好看的小伙子，学历也配得上，你挑一挑？”
岚：……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奇怪的气息。
招岚眉头一皱，瞬间放下碗筷冲出去。
苏小琴：“唉？你不喜欢也别跑啊！”
第365章 无能为力
隔壁的门砰一声被招岚踹开，客厅里，林见鹿趴在桌子上，白色仿陶瓷面的餐桌上渐渐散开了一片血红。
强烈的视觉对比，让跟过来的苏小琴吓得惊呼出声：“怎么回事？小林受伤了？我去叫急救！”
基站还没有建好，只简单铺了座机线，一个小区一台。
招岚站在林见鹿的背后，即便没有靠近，她还是可以确定。
——林见鹿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这就是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吗？
这就是林见鹿不得不走那一步的原因吗？
哗啦~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虽然是夏季，却冷地很。
压在林见鹿手肘边的纸张被吹响，招岚两步跨过去，抽出来两张信纸。
上面一张字迹潦草，落笔的时候明显很着急。钢笔不知什么时候滚落到地面摔成了两截，墨水溅了几滴出来，隐藏在桌子的阴影里，几乎看不见。
【她还说，无能为力才是生命常态。我之前……】
“前”字的最后一划拉了很长，几乎划到了纸张底部，差一点就要将信纸戳穿。
一段未尽之言，再无人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陆招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死了。
你应该能猜到我的死因。
我其实早就该死了，可是这几年我越来越贪恋活着的时光，我无数次的想，如果能一直活下来就好了。
可活下来的前提是害你。
我很纠结。一方面是想活，另一方面又怕你死。
我也曾为自己开脱，说她那么厉害，想让你死还不是轻而易举？我就算不完成任务，你能苟活一时，却不可能永远安全。
我承认这样的自己很自私，但没办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活的普通人。
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我可以骗你去揭发谭光明和冯谷，正如你所言，我是受害者，我的立场天生就是正确的那一方。我不过是将身份转换，由原告变成了提供情报的线人。
这一次不一样。
它关系到你我的生命。
而我，就是那个刽子手。
明天我就会将屠刀藏在身后去找你。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及时住手。
我真的不知道！
但你既然看到了信，说明我把屠刀丢了。
希望你相信，在我丢掉屠刀的那一刻，我对你的感情是纯粹的。
虽然我们的相识并不单纯，但你依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和你相处的时候我无数次地想，如果我们真的是朋友就好了。
我生来就是孤独的。
我的父母很优秀，但他们并不爱我，10岁那年我就知道我到来不是惊喜，而是拖累。12岁以后，我被丢到了这里，一个人尝遍苦楚，好不容易有了健康的身躯，却必须没日没夜的训练。
我觉得我是一只被操控的傀儡。
在遇见你之前，我其实很抗拒去接近你。
但真正和你熟识之后，我恨自己没能早一点下定决心去认识你。
你给我了人生中最珍贵的温暖，给这个无趣又悲哀的生命增添了妄想中的色彩。
让我真正相信我活过。
即便我欺骗了你，你也依然没有放弃我。
这是我没能想到的。
谢谢你。
对不起。】
·
林见鹿死了。
她的尸体被带到了相关部门，紧急研究之后发现她已经“回归平凡”。
也就是说，从前在她身上发现了特殊生命构成，现在找不到半点根据。
只有档案室保留的数据证明着——这是真实存在过的。
希望之地在一点点地变好，生活也在一点点回归正轨。
招岚申请埋葬了林见鹿，然后回到汪渠的小组继续工作。
·
“岚岚，文化园进了新电影，你陪妈去看好不好？”苏小琴捏着两张电影票，满眼期待。
招岚抓了抓头发：“爸要是没空陪你，就去找楼下的方阿姨，我忙着呢，去不了。”
苏小琴忍不住回头，看见丈夫在摇头，只能捏着票离开了招岚的房间。
“怎么办？”苏小琴压低声音，“林小姐给她的阴影太大了，现在连文化园都不去了！”
“一个大活人死在面前，又是她最好的朋友，换我我也抑郁！”陆鹏无奈叹气，“再观察观察，她们单位的心理医生不是说没问题吗？”
“我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心理医生却看不出来，那个医生一定是走后门进去的！”这些年苏小琴已经被居民区疯掉的小孩吓破了胆，生怕她的女儿也疯了。
“好了，汪教授不是说会一直留意她的心理问题吗？咱们什么都不懂，在这边干着急也不起作用。可能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等等等！都等大半年了！你不管我管！”
“欸？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了？我也问了好多人，我不担心吗？”
吱呀。
门开了。
招岚看着客厅里吵起来的两人，说：“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有心理问题，真的是太忙了。”
“那……你再忙也不能不休息啊，在单位里工作还不够，回到家还要工作，你的身体是铁打的？”苏小琴没忍住抱怨出来。
“我们现在研究的这个动物很重要，观察周期比较长，等项目结束就好了。”
这不是谎话，却也不是全部的真话。
自从林见鹿死后，招岚觉得希望之地的每一片土地都有林见鹿的影子。
她也曾经在想，如果林见鹿将那件事如实告知，她会不会想到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