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什么？”招岚转过头，对上林见鹿那双忐忑的眼睛，轻轻绽出一个笑容，“问你为什么接近我？”
林见鹿不说话了。
招岚摇摇头：“我已经知道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堪为人子女？”
“不会。”招岚郑重道，“在这件事上，你是受害者，你有权利为自己讨回公道！不过偷积分券的事，你的确需要承担责任。”
“我已经补偿了，但对于你，先说谎的始终是我。”林见鹿垂下头，紧紧抓着缰绳，粗糙的质感让手心微微发痛，又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仿佛这样可以让内心稍微平静一会儿。
“所以你打算如何补偿我？”
林见鹿愣愣地看着陆招岚，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没忍住笑出来，笑完又立即收敛的神情，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们想知道什么？”
她用了“你们”，说明她知道陆招岚所求。
也说明她紧闭的内心已经松动。
“你在哪儿？”招岚看着林见鹿的眼睛。
林见鹿恍惚了一瞬：“我把自己埋了。”
招岚心间微颤。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见鹿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我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可能老天爷在可怜我，不忍心见我小小年纪命丧异域，专门给我留了一条生路。”
“你知道危险动物栖息地在哪里，对吗？”否则，她为什么要以此为诱饵呢？
林见鹿眼神忽然变得很悲哀，声音轻地像是迎面拂过的风：“根本就没有栖息地，它们是忽然改变的。”
岚：改变？
第358章 神仙打架
“谭小姐，事情你已经清楚，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救大家也是救你自己。”季征亲自给林见鹿倒了一杯温水。
林见鹿接过后，说：“我叫林见鹿，不要再叫我‘谭小姐’！”
“好的，林小姐。”季征抬手一引，“请坐。”
林见鹿坐到了季征的对面，双手捧着白瓷茶杯，眼睫微微低垂，似乎在回忆酝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仿佛笼罩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我曾亲眼看见一只普通的鹦鹉从手掌大小，瞬间变成沙暴鹦鹉那么大；也见过一只米粒大的黑蚂蚁变成猫狗大小的红蚂蚁。我曾被毒气侵蚀，疼得满地打滚，恨不得拿刀剖开自己的肚皮……”林见鹿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似有若无的哽咽。
这是她曾经向招岚讲述过的，人类完全中毒后的表现。
林见鹿紧紧地抓着茶杯，指节泛白。
“那时候，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半年。没有衣服、没有食物、没有依靠，我吃过野兽的猎物残渣，吃过树下腐烂的果子，拔过芦苇编蓑衣，偷过野鸭子的蛋，被野狗撵过学会了爬树，混到羊群里和小羊抢过奶……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死掉。”
“我以为我死了，可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林见鹿忽然笑起来，眼角带着泪花，“我好开心，因为这个人有衣服，还有一个堆满食物的山洞。”
“我在山脚下捡到我自己，如果不是对自己过分熟悉，我甚至会觉得那里躺着的只是一具无毛动物的尸体。”林见鹿双肩开始发颤，牙齿咯吱作响，一滴眼泪啪嗒落在办公桌上，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少年无助的时候，这些年所建造的堡垒刹那崩塌，说话时连呼吸都很艰难，就像一个濒死的人努力发出最后的声音，“我找不到我的头！”
门外，招岚抱着文件轻轻推开一个缝，季征沉默点头。
招岚推门而入，走到林见鹿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仿佛是漂泊的浮木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林见鹿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哭声让季征和旁边的记录员都红了眼睛。
一个脆弱孤独的人类在野外死去，和死去的普通野兽又有什么差别呢？
等林见鹿哭够了，季征才重新问其他问题。
为免林见鹿再次崩溃，季征让招岚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留下旁听。
“你引导我们发现的五具尸体是怎么死的？他们又为什么会产生白骨酥化的现象？”
林见鹿摇摇头：“死因我不知道，但确实是我埋了他们。至于白骨的不寻常……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你选定的埋骨地有什么特殊？”
林见鹿的眉头微微皱起，半晌才说：“第一处曾有神仙打架！”
季征忍不住和招岚对视一眼，虽然不可置信，但不知为什么就联想到了吞没土地的那股力量。
招岚也在思考。
林见鹿见大家都没有说话，以为他们不相信，便解释道：“那里原本有很多茂密的树林，你们应该看见了，那些大树至少都是三十圈年轮，但一瞬间就枯死了。”
“你看见了？”季征问。
林见鹿回忆着：“是的，我亲眼看见它们从翠绿变成枯黄，轰然倒塌。那时候，好像连空间都扭曲了，就像神话故事里的神仙打架，他们拥有我们看不见的力量，我们只能看见神仙留在人间的痕迹。”
招岚忽然问：“你怎么确定是两股力量纠缠，而不是单纯的一股摧毁性力量呢？”
“我不知道，直觉吧。”
之后，季征又问了剩下的问题，林见鹿能答上一部分，但更多的是摇头表示不知道，就算有答案的，也有一半是她自己的猜想。
等她走后，季征问：“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我相信‘神仙打架’的说法。”
季征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为什么？连林见鹿都说不清原因，那时候她应该还小，精神也不太好，记忆混乱或者直接把某些现象添加上幻想元素，也是有可能的。”
尽管林见鹿本人就挺玄幻的，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所有事都往玄学上推吧？
就算非要这么推论，至少得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论据。
招岚在纸上划出一条黑线，将纸张一分为二，左边画上黑色方块，右边画上一个圆，边说边画箭头：“黑色深渊所造成的结果是将人类驱逐到希望之地，但希望之地又在不断吞没土地。如果最终结果是人类灭绝，那么对于这两股力量来说，会有什么样的好处？为什么非要对人类赶尽杀绝，而对其他生物网开一面呢？”
季征的眉头越皱越深：“新秩序？”
“更直观一点——新人类！”招岚指了指外面，“林见鹿的身体从哪里来？”
“新人类的身体？或者说，实验品？”
“我们可以等她体检结束后，根据数据再作观察。”
次日，季征亲自带着林见鹿去外面体检，其余人依旧在做准备工作，林见鹿特别提了要陆招岚一起，季征答应了。
拿到报告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了。
“太不可思议了！”季征忍不住惊叹。
林见鹿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在专业的仪器面前，某些常规的检验竟然无法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就好像……根本不在同一个生物体系。
此时，招岚对于海上的黑色碎片也有了新的了解。
虽然不知道焰衡用了什么办法，但结果就是碎片会和原本的世界意识抢夺控制权，但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它不愿意承认原本世界的人类，所以想要创造出新人类。
那么，吞没土地的力量会是原本的世界意识吗？
招岚回忆了一下交锋的感觉，不由得摇头——不是！
但她又对那股力量有熟悉的感觉，是否可以说明，那股力量其实来自于海上的黑色碎片？
而真正的世界意识已经被驱逐到了裂缝空间，在黑色碎片的进一步压制下，沉睡或者消亡？
不！
世界意识并没有完全沉睡。
或许，危险动物就是它最后的反击。
而危险动物所释放毒气可能是为了针对新人类，但误打误撞伤害了原本的人类？
第359章 吞没恢复期测试
“组长，我们的实验最好尽快开始！”招岚迫切地想要知道，如果消耗掉对方大量的能量，被压制的世界意识会不会趁机翻身。
季征也很期待，不过还是给招岚看了一组数据：“这是追踪器传回的信息，那些被吞没的土地很有可能不是埋在了地下，而是在下坠的过程中直接消失！”
招岚笑道：“这不正好对应了林见鹿所说的‘神仙打架’吗？”
“可能吧！”季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五天后，某荒原。
这一次，他们几乎掏空了汪渠的储藏室。
所有人都守在外围，用望远镜观察地面情况。
铺好砂砾后，又拿出武备部弄来的大炮，弹药填充物早已让相关人员做了修改。
轰！
炮筒颤动。
炮弹在计算好的距离和高度炸开，强酸像雨点一样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