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军阀，不可能丢了几千把枪就失去战力，卓然在意的是对方鬼魅一般的行事手段。
今天可以悄无声息地从五千个士兵手里拿东西，明天是不是可能把整个座城池都搬空？
想想就让人冒冷汗。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拿走那些枪的？”招岚的话瞬间勾起了卓然的兴趣，见他面色松动，她伸手挪开了枪头，慢悠悠地说，“民间有一个鬼神传说，叫‘五鬼搬运’。”
卓然冷笑：“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你确定？”招岚笑意更深。
卓然忽然觉得脚底有点发冷，却依然固执地说：“只有人装神弄鬼！”
招岚将报纸叠了叠，叠成了一块厚厚的小方块：“想要让搬运鬼听命于人，其实特别简单，只需要和这个鬼建立信任就行了。比如你身后那一只中枪的水鬼……”
卓然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而他自己则下意识地想起了贺松节那个死胖子。
再看向贺招岚的时候，双眼猩红。
随后，贺招岚轻轻喊了一声：“哥哥，帮我把报纸收起来。”
她声音轻柔，空旷安静的房间里甚至能听到回声，莫名的多了几分诡谲。
下一刻，报纸真的消失了。
卓然如遭雷击。
他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脸色也瞬间苍白。
招岚一点点地靠近，他举着枪想要杀了贺招岚，却发现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招岚笑盈盈地抓着枪头，另一只手里却出现他的子弹：“我其实没有控鬼的天赋，你猜猜我一开始是怎么跟哥哥沟通的？”
卓然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牙齿咯咯作响，眼神四处乱瞟，似乎在寻找贺松节的鬼魂。
可他什么也看不到。
却更加心惊。
“因为……我也死了。”招岚笑容更深，下一刻，原本被卓然捏在手里的枪也消失了，“你的刺杀非常成功！”
“你、你是鬼！”卓然的精神终于在最后一击之下彻底崩溃，整个人都疯癫了。
门外的副将察觉到情况不对，进来将人接走。
三天后，建安城里传出卓然疯了的消息，他的副将直接接替了大帅的位置。
正当新的大帅整理库房时，却发现枪和钱又少了。
上次被他们打跑的军阀卷土重来，新大帅没有武器，只能投降。
此时，招岚已经踏上了回乡的路。
卓然被心腹赶出来，招岚捡到他顺便丢进了空间里的灰色区域。
两天后，卓然成了个糟老头子，招岚用银针帮他恢复清明，他回忆着疯掉后发生的一切，不由得悔恨识人不明，眼看着辛苦打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心态也瞬间老了几十岁。
他知道，自己再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
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他颓然地望着依旧年轻貌美的贺招岚，不由得问道：“如果我没有派人杀你，你还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
招岚往烤肉上撒了点花椒和孜然，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你难道想说你后悔了？”
“后悔了！”卓然捂着脸，眼泪从苍老的脸皮上滑落，身体微微发颤。
“那是你的事。”招岚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烤肉。
“对不起。”卓然到现在也不清楚贺招岚到底是人还是鬼，但那通天的本事他已经见识到了。
招岚微微皱眉：“你别妄想得到原谅！”
人都会犯错不假，但错也分大错和小错。
不是每一个充满悔意的人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后悔是他的事。
于招岚而言，再浓重的悔意，在深刻的伤害面前都不值一提。
况且她也不是贺招岚，原不原谅不是她的事。
卓然的身体机能在迅速衰退，不出七天必死无疑。
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在经过一条湍急的河流时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样身不由己、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衰败的的日子，他一刻也不想再继续。
生命的最后，他始终想要将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第252章 贺家
江水很急，以卓然的身体状况根本坚持不了几分钟，招岚站在岸边冷眼看着他沉入水底，确定死亡后才离开。
又过了半个月，她终于回到了西南老家。
先去拍了一份电报向贺松节报平安，再从空间里挑了点“行囊”拎在手里，才叫了个黄包车往贺家去。
门房看见招岚激动地迎上来：“小姐回来了！”
“嗯，爹娘在家吗？”
“老爷去地里了，太太在舅老爷家打牌，小的这就让人去叫太太回来！”门房接过招岚手里的箱子，连忙吆喝其他仆从办事。
招岚拦住要去舅舅家的仆妇：“你跟我娘说，我去地里找我爹，让她不用着急回来。”
贺家是大地主，除了钱和铺子以外最多的就是地。
比起铺子的盈利，贺父更关心地里的收成，听人禀报女儿回来了，贺父连忙丢下给他撑伞的四姨太跑过去：“我的乖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贺父从电报上得知女儿不想去留洋，只想在华亭玩上一阵再回家，心里没少盼着她回来，只是路上到底不太平，他也不敢催。
“爹，让您担心了！”招岚朝贺父行礼，抬眼就看见个年轻的小脚女人笑盈盈地走过来，福身叫她大小姐，招岚有点懵，“爹，她谁啊？”
“这是蕙娘。”跟女儿介绍姨太太，贺父有点不自然。
招岚了然地点点头。
事实上贺松节“死后”，贺父就娶了个三姨太准备生儿子，不过直到贺招岚离家也没见她生出儿子来。
这位应该是贺招岚走后才进门的。
贺父虽然没有那么重男轻女，但也是个非常传统的男人，儿子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招岚也没办法用现代社会的思想去评论封建社会成长起来的人，且她又是晚辈，有些话不好说，索性随他去吧。
四姨太见大小姐对她态度冷冷的，非常识趣地让丫鬟扶着退了下去。
小脚女人走路一步一摇、弱柳扶风，招岚看着都替她疼。
贺母小时候也缠过足，可惜太疼了，外祖特别疼爱长女，不忍逼她；后来有了贺招岚，贺母象征性地缠了几天就不管了，所以才造就了人憎狗嫌的贺招岚。
毕竟没有一双灵活的脚，想闯祸都难。
“你刚回来怎么不在家歇着？叫人来说一声我就回去了，跑到地里来干什么？”贺父还是很关心女儿的。
招岚望着绿油油的麦田，满足地笑起来：“没什么，就想来看看咱家的庄稼！”
这片地种的是冬小麦，还有一片种了黄油菜，不过这会儿花已经谢了，乍一看和麦田的颜色差不多。
贺父也高兴起来：“今年的麦子特别好，我刚去看了，全都沉甸甸的！”
“爹，你给我一块地好不好？”招岚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年过半百的贺父，满眼期待。
贺父疼女儿不假，但从来不许她来地里胡闹。
“你想干什么？”贺父脸上已经写上了“不给”两个字，但顾及到女儿的脸面没有明说。
“我在华亭学了点种地的技巧，据说能提高粮食产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爹你就给我一块地让我实验一下嘛~”
贺父皱眉：“那都是别人看你单纯哄你玩的，信不得！咱们家不缺种地的好手，用不着你去瞎折腾。你乖一点，爹送你一辆汽车怎么样？”
“我不要汽车，就要地！您要是不给，我就去找我娘了！”
“你娘又做不了主。”贺父揉着眉心，女儿出去了一趟，回来还是一样任性。
“我娘能从舅舅那儿要一块过来。”
贺父无奈，要真让女儿去小舅子那儿要地，他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最终，还是做父亲的败下阵来，招岚当即就选中了十亩地，叫了管事过来，让他收割后等待指令，不要擅自播种。
要了地，招岚少不得“得寸进尺”：“爹，你再给我点钱呗？”
“要多少？”提到钱，贺父就好说话多了。
反正眼下就一个女儿，不宠着还能怎么办？
“不多，就两万银元。”
“行，给你！”
父女相携回家，还没进门就看见满眼含泪的贺母戴氏：“岚岚，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娘想你想得都快瘦了！”
招岚上下看了眼富态不已的戴氏，违心道：“娘辛苦了，果然瘦了好多！”
“是吧？娘这几天总是梦见你回来了，吃不好也睡不好，生怕你在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好在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娘这颗心可算是放下了！”
“咳，娘你今天赢钱了吗？”
戴氏提到打牌兴致更高了：“今天一统三，回去分你一半！”
进门后，招岚瞥见个病恹恹的女人靠在月洞门边，被丫鬟扶着福身：“太太安，大小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