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花肥，你却跟我说花。”招岚探身进去将这盆花捧在手里，指尖轻轻戳了戳蓬松的泥土，“有点像马墓园的土，听说那里葬了四匹马，土质应该还不错。”
“马都烧成骨灰封在骨灰盒里，怎么可能变成花肥！”88号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嘲笑对方异想天开，眼神里却多了一重警惕。
招岚又摸了摸粉红色的花瓣，声音轻地像幽夜的风，纵然柔和却令人忍不住寒颤：“万一不小心撒在外面呢？”
88号身体紧绷，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在说马，还是在说其他的。
招岚忽然笑起来：“我开玩笑的！就算洒在外面也会被雨水冲刷干净，想要成为蕴养泥土的肥料，还是太难了。丢了吧，没有意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土包子，什么花都没见过呢！”
88号心头一惊，却点点头：“我知道了。”
招岚放下花盆：“下次组队。”
次日节目组安排了新的活动，活动奖励是按排名选择房间。露营对大多数人来说，头一天是新奇，第二天就有点不耐烦了，因此大家对新活动的参与度都非常高，就连招岚也参与了。
高调地拿了第一名，抽取了其中最好的房间。
下午有两个小时去搬行李，搬完就是新一轮的公开告白时间。
36号和88号双向奔赴。
33号麻了：“姐妹，我们的CP还炒吗？”
“可能早就BE了吧。”招岚摊手。
33号假装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不行，我要给CP粉们一个完美的大结局，容我回去构思构思。”
海岛上有游乐场，自然少不了浪漫且土味的摩天轮。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年轻的男女之间自然而然会产生暧昧的气氛（除了真的不喜欢）。
“你的花……”
“嘘！”88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裤兜里摸出一只塑料黑方块，一起摸出来的还有一颗糖，他将糖给了招岚，利用身体挡住摄像头，并按下黑方块上的红色按钮，坐回去时还故意露出的憨憨的笑容，过了两秒才收起伪装解释，“这是干扰信号的。”
“嗯，看出来了。”招岚剥开糖丢进嘴里，甜橙味的。
想必摄像头最后拍下的画面里，现场的气氛会因为这颗糖更加甜蜜。
谁知道它只是个道具呢？
“你先跟我说说，你知道什么。”88号认真而谨慎地看着招岚。
“我要知道你的身份。”
88号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是卧底记者。”
“证据呢？”
88号摇头：“出去了可以给你看，但现在不行，而且证件也没带在身上。”最要紧的是他还不够信任36号，更深一层的东西不方便让对方知道。
“你呢，你是什么身份？”88号又问。
招岚往窗边一靠，单手撑着下颌，红唇微勾：“我认为那天你回去以后就已经查过我了。”
“你自己没有能说的？”88号没有否认。
“赚钱。”
“奖金？”88号不赞同地摇头，“你拿不到那些钱，前五名早就内定了，7号女明星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能透露多少信息给我？”
88号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你知道节目组有好几个大的投资商吗？”
“知道。”
“那你知道游轮和海岛要花多少钱吗？”
“不知道。”
“单单海岛旅行的市场估价就是每人每日3万元，嘉宾30人，每个嘉宾一个摄像一个导演，这里就是90人，再加上节目的其他人员，大概有230人。但海岛可容纳旅客却不止这么点，节目组包下整个海岛，是以最饱客流量1000人来计算的。”88号说着，“虽然海岛的历史接待人次不多，但官方贴出的公告就是这样。节目组要在海岛待上一个月，保守估计包场价格为9个亿。加上游轮、嘉宾片酬、工人员工资、宣发、物料、后期等等花销，是很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你应该也不知道，游轮和海岛都属于同一个大老板，而这位大老板偏偏不是明面上的投资商。”88号补充道。
第182章 柳前川
招岚知道很多导演会选择拍烂片来洗钱，但这个导演明显不一样，有时候你甚至看得出他很心疼每一笔投资，并且希望节目能够火爆。
但是细想，如果拍片既能洗钱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或许节目组的目的就是做一件事拿两份钱。
粗制滥造和精心打磨的东西终究不一样，要平衡其中的金钱关系，就非常考验导演和制片的统筹能力。
“可你说过，你不是为了阴阳合同来的。”招岚发现88号在有意模糊重点。
88号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已经展示了我的诚意，你不能只索取不付出吧？我希望我们是对等的，否则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招岚的神色凝重起来：“马墓园里不止有马，还有人。”
尽管已有猜想，真正听到对方说出口的时候，88号还是很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办法，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那些人都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会死在岛上？”招岚觉得这些人才是88号卧底的根本目标。
88号深深地看着对面的女人，似乎在思考措辞，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所知都告诉对方。
招岚也没有催促，只静静地等待着。
摩天轮缓缓转动，两人即将临近最高处，远处烟波浩渺，别说是人了，就是这片华丽的海岛也只是一粒孤独的种子，内部早已被细菌消化，只留下空荡斑驳的内壁飘荡浮沉着，仿佛带着生根发芽的希望，昭示着生命的宁静美好。
可事实上它根本不会发芽。
只会腐朽。
“你的母亲患有肾衰竭，你想用节目组的钱做换肾手术，对吧？”
招岚点头。
88号苦笑着：“但你应该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将器官捐赠给亲人，也不是每个患者都能从亲属中寻找到合适的配型，还有一些人……他们觉得‘买’才是最方便的。有需求就有市场。”
“马墓里都是这些人？”招岚诧异，片刻后又觉得一点也不稀奇。
正如马僮所说，很多人都不一定有马过得好。
延伸出来，就是在某些人眼里，人……不是人。
88号点头，脸色不太好，显然他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那个仓库？”
“里面有最好的医疗器械，旁边就是停机坪，方便得很。而且……普通人捧着钱也订不到这里的票。”能进来的都是共同利益者，就算发现不对劲也不会去揭发，反而会觉得开心。
因为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在这里重获“新生”。
至于节目组选定这里的原因，或许是此番由暗转明的钱让他们暂时忽略这一层的危机。
而他们也自信，在重重摄像头之下，没有人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思及此，招岚忽的坐直了身体：“你……被发现了？”
88号看似被逼无奈将一切说出，可如果他本身没有想法，会冒险干扰信号吗？
88号无力地往后靠：“有点东西没处理干净，最多还能拖一天。”
“那你……”
88号摇头：“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有些东西我藏起来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带走。如果不愿意就算了，这件事的确太冒险。”
“你完全信任了我？”
“我还能信任别人？”88号一脸无奈。
“告诉我在哪里，我会把东西带出去。”
“想好了？一旦沾上手，想脱身就难了。”
“我很认真。”
“好，东西就在住宿区三楼309号房的浴室通风口，有点多，你最好拿一个背包。那个房间住的是72号，你的熟人。他是个富二代，和某个投资人关系不错，节目组轻易不会搜他的房间，但你的时间也只有两天。”
轻易不会搜不代表永远不会搜，只是过程中有一个先后顺序而已。
摩天轮走完一圈，工作人员准备迎人下来，88号却笑着说：“再来一圈！”
“你们的设备好像有问题，不然坐下一个？”工作人员建议。
招岚与88号对视一眼，此时再拒绝就显得刻意了，于是都点点头换了下一个车厢。
“你叫什么名字？”招岚问。
此时，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镜头下。
“柳前川。”
“哪几个字？”
“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88号柳前川垂下眼抠裤子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泥点子，带着明显没有欢喜的笑声说，“我妈随便翻书翻来的，她文化不高，不太会取名。说，都能写进诗里，当名字应该也行。”
此时的他或许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眼圈微微泛红。
“我是纪招岚。”
“我知道。”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一圈下来也换了个地方活动，只是有摄像跟着，说话到底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