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知盈能看到,农夫离开时看她的眼神,充满嗜血。
这农夫,是真的想要吃了她!
农夫从男人的茅屋离开,再走向等候的其他人时,也和其他人说,再过一段时间,一定要将屋内的外来者吃掉。他们甚至在偷偷讨论,要将守司一起吃掉。守司既然能活这么多年,守司的血肉说不定也会有一定的价值。
男人不像宋知盈这般,能听到外面的低语声。
他将农夫赶走后,就满怀歉意地回到宋知盈身边。
“抱歉,客人,我们明天上午必须出发了。
“等他们都去了耕作,我就带你走。我说的那地方离这里有些远,但客人你应该可以很快过去的。
“如果那地方不能帮客人你离开,那你也不要再回来了。就算我将你和我说的话都说了,让他们知道,他们死后变成水,就是回到天上,他们都未必会相信。他们一会对你下手的。
“我知道,客人,你不害怕他们。你能对付他们。但客人,他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安稳地活到正常死亡那天。
“我只是想到,他们有可能死在客人你手中,我就觉得,他们或许再也回不到天上了。”
宋知盈沉默了一下。
男人仰头看着她,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哀求。
宋知盈听到了农夫们私下的对话,实则想过,不如还是将这些人都解决掉。
她来到这里后,就有极为强烈的感觉。
偌大的黑茅屯,就只剩她面前这一位守司还可以正常交流,换做了其他人,恐怕都是早已经疯了。
但凡有人要和这些农夫说,他们如果继续好好地在这里过日子,就能正常地回到天上,他们恐怕都不会相信。
守司或许真的希望,从哪里来,最后又能到哪里去。
但那些农夫眼睁睁地看着守司活了这么多年,恐怕农夫们希望的,是吃外来者的血肉,让自己也有长生的机会。
哪怕守司平日里面对农夫,与农夫们说的都是寻找回到天上的办法,只怕农夫们都要有别的心思。
“客人,如果我们屯里的其他人真的对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想必也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才会让他们这样。客人,你如果真的生气了,那不如,还是等我带你去到我说的那个地方后,你再对我下手吧?”
男人说到这,凄然一笑。
“我这些年来,过着的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说实话,我这些年来,早已经过腻了这样的生活,我也没有别的指望了,我就想着,我可以怎么帮到屯里的其他人……如果我还在,或许他们对很多事,都还会怀抱着虚假的希望。如果没有了我,他们可能会过得更好。”
宋知盈抿抿唇。
她低声问:“那如果他们想着的就是杀了你,吃了你的血肉呢?我要是真的离开了,只剩下你在这里,我不杀你,那他们或许都会想着杀你。他们可能看着你长生,觉得你有些特殊能力,但我看得出,你有的能力,也只是和他们抽爽哦的、察觉像我这样的外来者的能力。”
这守司,还不像其他农夫那样市场下地耕作。
倘若真要打起来,只怕守司还不如农夫孔武有力。
宋知盈还在看了看男人已经被袖子包裹住的手臂。
她没有亲自触碰过,却知道男人现在的身体已经何等脆弱。
只要有略微大一点的力量,落到男人身上,都有可能直接将男人的身体敲碎。
外面那些农夫如果只是想杀了男人泄愤,那必然可以做到。
但如果他们想要吃到男人的血肉,借此让自己也能长生,那宋知盈就能肯定,是他们痴心妄想了。
男人呆呆地看着宋知盈。
他怔怔地指着自己。
“你是说,他们想要吃了我?如果这样做,真的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一些,那我也是愿意的。客人……”
宋知盈冷笑。
“那如果他们吃了你,他们也有可能回不到天上呢?”
男人又被宋知盈问得愣住了。
他迷惑地摇头。
“这、这不对,我不是外来者……我……”
他陡然住嘴。
他喝过太多外来者的血。
他如今已经变得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宋知盈低叹一声。
“明天我们都看一看你说的那个出口再说吧。”
男人也唯有点头答应。
男人没有了多少说话的兴致,他开始上床休息。
宋知盈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并不敢睡觉,而是坐了一夜。
她暗暗调气理息,确保外面有什么动静,她就能第一时间醒来。
她一直等到天亮时分,才略微地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少许怪声。
农夫们开始活动了,并且寻找着什么。
宋知盈略微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有一些农夫刻意往守司这边屋子走来,还不断地搬动着东西,似乎忙碌地准备什么。
宋知盈用神识看,却看到他们真的只是在搬一些干农活要用到的工具。
他们的举动看起来还算正常,宋知盈却不知为何,心中越发警惕。
这群人越是如此,她越是怀疑他们的用心。
男人也醒来了,还开门出去看了看。
就有农夫上前,再去质问男人,什么时候才能带着他们一起将屋子里的外来者吃掉。
男人再用话去安抚他们。
双方说话的声音都不大,但宋知盈已经清晰地听到农夫们语气中的怒火。
总算活了如此多年的男人再这地方还有些声望,能让其他人尽快散去。
但男人回到茅屋时,浑身都散发着低落的情绪。
他稍稍抬眸,看着宋知盈,艰难地挤出苦笑。
“抱歉,他们真的……你昨晚和我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我知道他们现在都已经疯成什么模样了。也许我们这里,真的已经到了该要改变的时候。”
他双眼没有任何神采。
宋知盈看着他在桌子旁坐了一会儿,再开始迟钝地为自己准备食物,还问宋知盈要不要吃一点。
但有过以前那些外来者的经历,宋知盈哪里敢吃喝这里的东西!
男人便为自己准备好了几块烤饼。
他立刻吃了一块,又将剩下的包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准备在路上吃。
茅屋外面一直都有农民在。
那些农民似乎在正常地干活,但宋知盈的神识能发现,他们不时就往茅屋这边看。
他们分明是留在这里,看守宋知盈和男人!
哪怕男人和他们说过,要先稳住宋知盈,以保证今后屯里的人能长期有外来者的血喝,乃至有可能可以长期吃到外来者的血肉,他们都没有完全信任男人。
男人看着茅屋透进来的亮光,计算着时间。
他一度开门出去看了,但门外面还有人,他就简单地在门边转了一圈,也装模作样地做了点什么,就又回到屋子里。
宋知盈都能看到他的表情变得如何惊慌。
他最怕的,是这些人一直拦着宋知盈,以至于让宋知盈生气了,要将黑茅屯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屯里的其他人早早被将有可能得到的好处蒙蔽了眼睛,完全没有看到宋知盈的力量何等强悍。
但他不时就能想起一些并不属于黑茅屯的事情,他知道,如宋知盈这样的人,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全部杀掉!
现在,宋知盈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茅屋中,都只是因为他说了,还能帮宋知盈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还有,他在对待宋知盈时,态度怎么都相对好一些。
一旦让外面那些农夫将这些事都给搅浑了,那他想保住的人,就真的一个都没可能被保下了!
眼看将要日上三竿,男人都已经在焦虑中再吃了一块烤饼,宋知盈的神识也注意到,外面那些人又靠近了一点这里。
宋知盈这会儿不愿意再等了。
她低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我不确定我的法术能不能对你管用,但我可以试着将你带出去。再不济,让他们都看到我带着你走。”
她身上还能散发出独属于外来者的味道,想必她走了,就怎么都瞒不过外面那些人。
那还不如现在就出去。
这黑茅屯着实诡异,让她也不是很愿意在这久留。
男人的目光中多出一丝挣扎。
不过,很快,男人就点了点头。
“好!客人,你可以飞到天上吧?那你就带着我也飞到天上去。我的眼睛很好使,我可以在天上帮你辨别方向,带你去找那地方!”
宋知盈抓住男人的手。
这一碰,宋知盈便发现男人的手像冰一样冷。
她低声念了几句法诀。
就有一丝法力落到男人身上,替男人掩住身形。
她再低声念动咒语,就带着男人穿透屋顶,出现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