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刚进林家,林先生就让女助理偷拍我的照片。你以‘会好好和他沟通’为由让我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你想送我出国念高中,林先生说我年纪太小拒绝。”
“那年暑假,你不在家。林先生把我压在书桌上,脱我的裙子和内裤。我拼命地叫,喊‘妈妈救救我’,喊到喉咙嘶哑,血凉了,身体成了冰感受不到任何感觉。哥突然回来……”
“你问我慈善晚宴后发生了什么?很简单。我和林先生在一起。他、想、性、侵——”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是宋绫打了宋鹿?视频录像里,宋鹿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传来。
“所以,我应该恨禽兽不如的继父,还是应该恨冷漠自私的母亲,还是应该恨我把当成复仇棋子的那个人?很好选不是吗?”
“我选林也。他救了我两次。用那种最荒诞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他……你女儿已经死了。”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在我想要放弃生命的时候,在我找不到人求助的时候,在爸爸无视我,在妈妈放弃我的时候……”
林也没听到宋鹿之后说的话,却听到了那声他当时在电话里听到的呼救:“哥,救救我。”
他记得当时听到她在电话里那么说,以为她遇到了危险,疯一般往她那边跑。
林也的脑子卡壳了很久,在很长时间里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仿佛不能够理解视频里那些话的意思。下一刻,林也将所有的事贯穿起来,信息素在他脑海里“嗙”一声炸开了。
所以,她害怕他戴眼镜的样子,说长那张脸的人不可以碰她。所以,慈善晚宴那晚那个畜生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从他眼前正大光明离开的。所以,重逢那一晚,林综生会拿走她的手机。
所以,威胁谢琅,把谢琅父母弄得家破人亡的是林综生。
所以,他八年前闯进林综生的书房那一次,是林综生在欺负她?所以,她当时才会说:“哥 ,别走。“而他,竟然骂她有病,直接把她留给那个不是人的东西。
所以,她曾经那一声声或惊恐、或厌恶、或鄙夷的“林先生”——不全是他?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到头来,欺负自己太太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而他骂她是和宋绫一样的女人,利欲熏心,不知廉耻,不择手段通过爬男人床获得想要的生活。
作为那个畜生的儿子,作为说过“不要她”的丈夫,他不知道要以何面目去再见她。
林也胸腔里爆发出一声怒吼,一拳一拳砸在书桌上,把眼前的硬木疙瘩当成是自己那个畜生父亲,也当成是蠢的像猪自己。他的双拳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胸口裂开般疼痛,喘息不停。他觉得自己真是个黑白颠倒、乱发一气、是非不分的大混蛋!
最可悲是什么?是无能为力,是无可奈何。是他在这一刻冲不进事情发生那一刻,否则,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想把她拉出来。她都开口求他了,他为什么不能救她?把她留在那个最黑最沉的梦魇里这么多年。
门突然被撞开,陆飞抓着门把手,靠在门框上,气喘吁吁说:“林总,刚才Yoyo打电话过来,说太太可能没有在飞机上。她在最后一刻下飞机了,现在人丢了好几个小时了,不知去向。”
林也的心被一只手一把抓住,狠狠狠狠地拧了一下,痛到窒息。
第124章 想死是不是?……
申港这座城在全国地图上只是大公鸡胸口的一个小点,但对于真正身处申港的人来说,它又大到仿佛无边无际。人和车穿梭其中,是在它肚子里九曲回肠地打转,体感可察的永远逃不出去的宽度和广度。
宋鹿乘出租车从浦东国际机场到市中心,之后漫无目的地在市中心的几个区之间坐车穿梭了三个多小时。
宋鹿本来打算回自己在黄浦买下的那间一居室。但几天前,宋绫已经搬了过去。她去了,就会面对宋绫没完没了诸如“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和“我就料到,林也这种人利用完你就会一脚把你踢开”这样的质问和奚落。
所以,宋鹿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市区坐了几个小时的出租车,在临近傍晚的一阵雷暴雨中,车子最终停在了林也高层公寓的楼下。
兜兜转转,宋鹿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无论多不情愿,依然回到原点。
宋鹿没带伞,行李箱被她丢在了飞机上。她背好包,双手搭在头顶冲进雨幕。深港的夏末暴雨连绵,几瞬息就将她从头至脚浇了个透。
因为手指湿润,公寓的指纹锁怎么扫也扫不开。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宋鹿把指腹在门板上一滑,终于弄干了手,按亮了电子锁。
在客厅亮着灯。宋鹿记得今天是兰姨留下看公寓。但等她滴滴答答淌着水跨进家门,看到的却是披着睡衣从里边迎上来一脸惊慌失措的桃姨。
桃姨的双手无处安放,身体不住地往后倒退,很轻地喊了一声:“太太。”
要是放在往常,桃姨一定会因为宋鹿把自己搞成这样而心疼不已。但桃姨今天只顾着害怕。
宋鹿精神头不好,不能像往常一样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却也瞧出了桃姨的反常。她记得在她出行前,Yoyo给三个阿姨安排好了上班的班次。每人一天一夜,轮流照看空置的上下两套公寓。Yoyo让阿姨们把这两周当成是错时的补休假,并强调是不扣薪资的。
宋鹿不用去问桃姨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因为桃姨好说话,另外两个阿姨就和她“商量”换班多休了几天。可就算她们私下里调整了班头,被宋鹿撞破桃姨也不至于这般紧张。肯定还有什么其他事。
宋鹿走进客厅,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趴在沙发上,撅着圆墩墩的屁股,和小猫蛋蛋脸对脸、鼻尖对鼻尖互相干瞪眼。蛋蛋尾巴高翘一声吼,小女孩龇牙咧嘴一声嘶。一猫一人在学猛兽争抢领地。
所以,就是桃姨紧张的原因。桃姨私自带了一个小孩子在公寓里过夜。
小女孩黑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到了宋鹿,从沙发上坐起来,问:“阿嬷,她是谁?”
桃姨急得满头大汗,“太太,不好意思。我女儿和女婿都得了流感,发高烧到40度,身边还有个大的要中考,实在没办法照顾小的,我才想带在身边睡两天。我一直看着她的,没让她乱碰东西。”
小女孩抬起上半身,学着大人语气说:“哦,你就是太太啊。”
宋鹿叹了口气,她眼下实在没有心力和桃姨拉扯这些,“谁都有遇到困难、手足无措的时候。但桃姨,这种事下次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或者Yoyo。否则,要是被我先生撞到,他——”
他可能会毫不留情地让桃姨滚蛋。就像他会冷冰冰地说出来:“我不要你了。”他的心从来比石头还要硬,一旦被他认定是怎样的人,一辈子不可能翻身。
宋鹿没顺着话头说下去,觉得没意思,转而说:“带小朋友到楼下睡吧。我先生问起来,就说我让你下去的。把之后的班和另外两个阿姨换回来,回去好好照顾家人。需要的话,可以请几天假。你和Yoyo商量着办就可以了,不用再问我。”
“好。好。我现在就给小赵打电话。”桃姨连连道谢,拎起小女孩的衣服后领子把她拉正,一把提到地板上。
小女孩顺势往前一扑,抱住浑身炸毛的蛋蛋一滚,挺起小腰板,将一长条液体状的猫挂在肩膀上。她小小一个身体和蛋蛋拉开来一般长,奶声奶气问宋鹿:“太太,我可以带阿毛去玩吗?”
阿毛——
这个小孩很自然熟。
宋鹿对小孩子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去吧。记得要关好窗户。每天给它换干净的饮用水。走之前,把它送回这里。”
小女孩捣蒜般点头,一副认真到严肃的样子。
于是,桃姨就一手提蛋蛋,一手牵着小女孩离开了公寓。
等公寓大门被关上,宋鹿彻底装不下去了。坚强和冷静伪装被她从脸皮上撕下来,连皮带血。她迫切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口子,而她知道那口子在哪里。
她冲到厨房,从刀具的架子上抽出一把手臂长的陶瓷水果刀。她抓刀冲进隔音房,不开灯,慢慢趴下去,手脚并用地往前快速爬。
宋鹿的膝盖很快撞到大提琴。她拖拽双腿折膝在地上坐好,用一只手摸到琴弦,另一只手将陶瓷刀插进并列而横的琴弦之下。刀本来是平行于琴弦,她慢慢调转刀刃,以刀刃对准琴弦,狠命往上一提。
琴弦瞬间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断裂之声,琴弦卷弹起来,瞬间将她的手指割得血肉模糊。陶瓷刀面也清脆地崩下一小块飞弹出来。她用手直接摸刀刃,被下凹的一个锯齿状口子再次割破手掌心。
对于流血和疼痛,她不管不顾,在确定陶瓷刀还能使用后,她横抓刀柄,横七竖八狠狠割着大提琴面,那刀具割木头的声音令人听着牙酸。她只恨自己没拿菜刀,如果是菜刀的话,她就可以砍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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