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羡煞费苦心自己先练了一年后才教的阿竹。
没想到,那般小小一个的小姑娘居然能一支就中了靶心。
如今分明是最好的年纪,最永远都留在了这个盛夏,谁又能心中不痛苦呢?
便是历经大风大浪的谢忪,也是连着几日未曾用过膳食。
实则,对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谢忪经历了很多次。
当初废太子也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但是阿竹还要特别些许。
谢忪教授废太子时是帝王心术、江山谋略,甚至那时的东宫里无人知晓谢太傅居然还通药理。
但是阿竹算是将他身上所有的药理都传承了下来,本想着往后随着小徒儿四处游走当个江湖游医,悬壶济世也未尝不可。
但是如今,那一条鲜活热烈的生命就这样结束在自己眼前。
他摸了阿竹的微弱脉象后,转身离开时,谁也未曾瞧见那一张老脸之上纵横的泪水。
褚羡下了值后,带着自己做的酥饼到了小也房中。
纪翎坐在小也床榻旁,为她擦洗着脸上的泪水。
纪翎叹息一声道:“方才好不容易喂了一碗粥,终于肯吃下去了。”
“嗯,阿翎你出去吧,我同小也说说话。”
纪翎颔首拍了拍褚羡的肩膀后,端着食盒便离开了。
厢房内又回归了一片死寂。
褚羡声音略微沙哑坐在小也床边,伸手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泪:“你阿舅说,将阿竹的牌位归入永昭阿姐的子嗣下。陛下封她为安乐郡主,往后随着你阿娘姓,阿竹之后便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了,而是大晋皇室安乐郡主林锦竹。”
这句话后,小也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鼻尖酸涩时,泪珠大颗大颗地坠下。
“林…锦竹?”她声音干涩,眉心随着哭泣而微微蹙起,小也抬起眼看向师父道。
“嗯,”褚羡抚摸着小也轻轻哄着,“陛下还赐了阿垚姓名为林垚,往后他们都是你阿娘的孩子。”
小也问道:“师父…阿竹…多久下葬?”
褚羡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在后日。”
“嗯…我知道了。”
褚羡见小也开口说话了之后,方未曾久留便离开了。
纪翎在门外踌躇了许久,倏然间只听内里传来一声:“进来吧。”
纪行舟抿了抿唇,手捻了捻衣袖之上的绣样方推门进去。
他看着小也头发凌乱,眼中虽说仍旧无神但没了前几日那般空洞:“小也…你好些了?”
“纪翎…我们成婚吧,”林烬野忽而抬起头看向纪翎道,“我知道这一战你有十分的把握,所以那日我们成婚之时你才想要让我随你离开亦或者我们入洞房之时你想法子将我困在那里只为了护我平安。”
“但经此一遭,我已经再也承受不住我深爱的人…就这么…永远离开我。”小也眼中不免又蓄满了泪水,她被纪翎深深搂进怀里时。
“我们不会分开的,不会的。”
林烬野知道这个世上,哪有人会一直不分开?
但最起码,这一刻,她是真的很爱很爱他。
…………
三日后,阿竹葬礼之后,小也一个人喝着平日里阿竹调配的药酒。
当初有多么痛恨,如今就有多么舍不得这最后几瓶阿竹亲自酿造的药酒。
待到百官散尽之后,林烬野端着一壶阿竹最爱喝的桃花酿洒在阿竹的坟前:“阿竹,我要与纪翎成婚了,这次是真的,应当不会再变了。只是这一次我好想没人再帮我盖上盖头了。往后你若是想我了就化作一只蝴蝶来到我身边…阿竹,一路走好。”
阿垚端起手中的酒壶往地面撒去道:“阿竹,一路走好。”
众人道:“一路走好。”
叶舒看向一身素缟,双眼有些红肿无神的小也道:“小也,你要同临安王成婚了?”
林烬野颔首道:“我与他之间本就还差拜堂,怎么了?”
“没什么,”叶舒弯唇坦荡地笑着道,“就是我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林烬野扬唇笑着:“有啊,你我之间,往后是挚友,是知己是朝中的倚仗。”
叶舒颔首唇角露出一个明媚炙热的笑意道:“嗯,那我便祝你与临安王,如金风玉露。”
小也并未多客套而是诚恳感谢道:“多谢。”
这一次成婚,他们二人并未打算宴请太多朝臣宾客,大抵凑个一桌子的好友便足以了。
是夜,陛下连夜召唤纪翎入宫。
“臣纪翎,叩见陛下。”
林云祯眉间有些忧思:“起来,不用多礼,你看看北境传来的战报。”
纪翎匆匆扫过之后怒道:“鲜卑这是忘了当初被我北境王军打得有多惨了吗?短短数日就想死灰复燃?这是痴心妄想!!”
“纪卓一死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自然难以镇压住鲜卑这群野心勃勃的蛮子。”林云祯面色并无多少波澜。
林云祯道:“只是现下…北境群龙无首只怕是容易生乱,你觉着如今何人能当大任?”
第86章 第86章小也…再一次……
能担大任?
北境如今战况如此,而朝中能够挑起这个重担的人少之又少。
“百里候归与褚羡,”纪翎沉思之后诚实道,“只是…百里身上担负着凉州,而阿羡…就看陛下愿不愿将他放走了。”
“朕倒是觉得,”林云祯摇了摇头抬起眼眸对上纪翎道,“你比他们都适合。”
“臣?”纪翎瞳孔之中略微一缩跪下道,“臣虽说从前随着陛下与宁义侯打过几月的仗,但自始至终不过就是个新兵蛋子,难当大任。”
林云祯起身走下来将纪翎扶起来后道:“你能够说动曾经你父兄的部下,就可以看得出来你的能力以及北境王军大多数都是忠肝义胆的忠臣良将。”
纪翎还是不愿意道:“陛下…可是,臣即将与小也成婚,臣与小也好不容易能够走到一起,如今若是成婚之后便要分离两地,只怕是…不妥。更何况臣素来都只是一个心中没有什么大理想的人,不过就是一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心中唯独有的就是小情小爱。”
“如若此战之前你同朕说你只是一个有着小情小爱的人,朕还能信,不过那时你只身入敌营,不要告诉朕你只是为了给北境王报仇。”陛下看向纪翎道。
纪行舟还是想要婉拒:“可是…臣真的舍不得小也。”
“舍不得?那你舍得外敌入境?此战不需要太久,你只用在北境王军之中树立好你的威信让那外邦蛮子都
晓得,我们泱泱华夏人才济济!昔日的北境王次子也能担起大任让他们对着朕俯首臣称。”
纪翎叹息一声:“罢了…最迟多久出发?”
林云祯将手搭在纪翎肩膀之上道:“最迟…后日。”
“后日!?五月十四?我与小也打算将婚宴办在月圆那日。”纪翎不禁错愕道。
“着实着急不然朕一定会让你们成婚之后再让你离开的,想来,只有待你凯旋之后才能与小也成婚了。”林云祯道。
“臣遵旨。”纪翎无奈只得毕恭毕敬行礼道。
…………
那日,很快纪翎被封为北境统帅的消息就这般传遍了整个朝中,小也自然也知晓了。
只是…怎么每次都差这么一点他们就成婚了。
那夜小也提着两壶自己去岁亲手酿好封藏在地里的梨花酒挖出来,翻墙到了隔壁王府,就是这般巧,纪翎在洗澡。
小也闯进去的时候就这么正正好好看到从浴桶里起身正欲将毛毯将自己擦拭的纪翎。
小也因也才洗好,发丝还有些湿漉漉的,本是想要来寻纪翎为自己擦拭没想到…
就这么刚刚好看到了美人出浴,她视线慢慢往下移,wow…
某人娇羞将自己裹好:“林烬野!你干什么!”
小也污言秽语像是喝了一壶再来的一样,脸不红心不跳调戏着:“又不是短处…怕什么?”
林烬野就这般坐在外面,隔着一道屏风欣赏着美人出浴。
她将两壶酒打开后道:“听说你后日就要出发去北境了?”
纪翎将薄薄一层衣衫穿好后便将这些个东西“嗯,对不住…我们的婚宴又要过些时日了。”
他因方才的事脸上还是有些红,拿起小也给的酒盏后询问道:“你今夜寻我来喝酒的?”
“嗯,总要为你送行,祝你此行早日凯旋而归,咱们打不过就跑莫要逞能做什么大英雄可明白?”小也将酒盏举起碰上了纪翎的酒杯后道。
纪翎弯唇笑着,眉眼之间莫名起了水雾似的:“好。”
两人酒过三巡,相看时嘴角都是氤氲着略显暧昧的笑。
纪行舟望着小也时忽而有些愧疚,两次婚宴总是事到临头便总被难以避免的事打断。
他脑中不免忽而想起了当初在寒山道观的下下签。
先前他还不相信,但未曾想到居然事到如今居然成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