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垚着实想不通挠了挠头：“竟然今年没了卖官鬻爵、徇私舞弊那……一个今科学子为何会因此丧命？又有何冤屈能够让他到了上达天听的地步？”
林烬野将卷宗收起揉了揉眉心道：“替我去礼部要一张今年春闱能进殿试的榜单吧。”
“得令。”
纪翎听说小也今日休沐特意捡了轻松的活，谁知翻墙去林府时正巧撞见赵叔。
赵叔道：“郡主今日同另外两位大人，一早出门便没回来。”
纪翎看着手中提着的两壶酒愣了神：“还没回来？”
正要翻墙回去时，赵叔哭笑不得：“王爷要不走前门？”
纪翎颔首，也好。
推开门时，便察觉到了大门前的几个摊贩脸上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馄饨摊老板娘问道：“王爷这是寻林大人？”
纪翎掩唇微微轻咳：“你们知道林大人往何处去了？”
“要不……”那馄饨摊老板娘话锋一转，“王爷不如说说看，你是不是喜欢小林大人？”
纪翎好歹也是朝中四品官员，怎能被他们几个轻而易举拿捏住了？
“咳咳…本官是来寻林大人为公事。”
“没意思，”老板娘还是正了正，“林大人早晨往城外去查了，后来同你们大理寺的人一同回来的。”
纪翎不免一怔：“大理寺？多谢。”
镇抚司与大理寺、刑部不合是朝中人尽皆知的。
纪翎身着大理寺的官府一踏进镇抚司内，便骤感杀气。
却见到来人是纪翎时都笑着道：“王爷吃了吗？”
这种做派还真是让人不禁想到了曾经冲着自己骂骂咧咧没得一点好脸色，却在褚羡面前乖顺如兔子的某人。
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上司便有什么样的下属。
纪翎扬起手中的食盒弯唇道：“你们指挥使呢？”
“在里面查今科学子案呢。”
今科学子案？
他轻车熟路前往林烬野院落之中。
林烬野微抬眸扫过眼前人的鞋面以及食盒：“没胃口不想
吃，拿走。”
“那这道冰酥酪便看着我吃？”纪翎将食盒放置在桌面上道。
林烬野拧眉道：“你怎么来了？”
纪翎挑眉道：“碰巧在宫里顺了陛下几道御膳，也正巧是你最爱吃的。”
“今科学子案，”林烬野揉了揉眉心，“从你们大理寺手中抢来的案子。”
纪翎倏然笑着道：“就这般轻易给我看了？”
小也将食盒内的几样点心与小菜拿出来：“看了也无妨，不过就是这个学子的平生罢了。”
今年陛下特意换了主考官，可若是出了这等事那叶舒往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大理寺此番倒像是做了桩好事。
但…当真这般简单？
此事牵连甚广，春闱便是牵涉大晋这么多年卖官鬻爵、徇私舞弊的毒瘤。
而张榜之后的第二日，居然将一个学子逼迫到不顾性命去敲登闻鼓的地步。
必定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当众身亡在登闻鼓前？”纪翎皱眉道，“如何死的？”
林烬野道：“张仲泽是中毒身亡。至于是什么毒，便是阿竹也难以确切告知。”
“中毒身亡便难查了，”纪翎叹息道，“但是……大理寺如何知晓？素来就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地界，怎么今日去接下这么棘手的活？”
谈及此事林烬野支着头：“是啊，不如纪少卿给一个解释？”
纪翎一脸无辜道：“今日陛下召见，我不在大理寺。”
林烬野将勺子轻放下目光略微带着些许戏谑：“有陛下担保，纪少卿还真是寻到了一个极好的自证法。”
“林大人，”纪翎撑在桌面上眸光看似愤怒实则若有似无的宠溺道，“这是打算二押本王入诏狱？”
小也嘴角微微凝起一个弧度：“也不是不可以。”
忽而，听见门被猛然推开。
阿垚一愣，扫视他们二人后正欲老老实实退出去。
“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搅扰了二位雅兴。”
林烬野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给我回来！”
阿垚点点头毫不客气将食盒之中的精巧的点心塞进嘴里：“这是礼部给的榜单……”
“哇，齁甜！”
纪翎看向阿垚便忍俊不禁笑道：“这可是陛下专门为小也准备的，特意吩咐御膳房叫人做的比平时更甜。”
林烬野并未理会他们之间的谈话，而是将那今科进士的榜单展开，直到看到此次会试第十三名是…周瑢时立刻道：“这些学子们上交的试卷会送往何处？”
“你是怀疑有人偷梁换柱？”纪翎立刻会意林烬野的意思。
“叶舒是主考官，如何有人能够在叶舒眼皮子底下狸猫换太子？”林烬野沉思一瞬目光变得有些自嘲起来，“所以此事为了阿舒最好的法子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愧是心思缜密至此的当朝右相，打蛇打七寸还真让他拿捏住了他们的短处。
难怪今日她自大理寺手中抢来了这桩案子，至今都未曾有过动静。
原是周崇山本来便还留有后手。
忽然门被轻叩一声：“大人，陛下召您与临安王入宫觐见。”
林烬野拧眉，心中升起了不好的念头：“知晓了。”
“去问阿竹，张仲泽的卷宗可写好了。”
小也将摆放在刀架上的锁月刀挂在腰间，她正欲向前走时忽而察觉到了纪翎拦在自己面前。
她有些疲累抬眸看向纪翎那一张噙着笑的脸以及上扬的狐狸眼中蕴藏的暧昧气息。
察觉到他一只手撑在那桌面上，上身倾斜离自己越来越近，小也声音略微发涩：“做什么？这里是镇抚司！”
倏然，纪翎指腹擦拭过她的唇角。
“只是帮小林大人擦拭一下酥饼的渣，”他狡黠一笑反问道，“林大人不会以为……”
“我要亲你吧？”
林烬野耳根绯红，一点点蔓延到耳垂。
她眼神飘忽，脑子中的那一点点积压许久的冲动一瞬间如同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断开来。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小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侧目道，“不要脸。”
说罢，她迅速大步向前离开。
林烬野这也才得知阿竹为验出张仲泽所中的毒为何物，便前往了紫竹别院询问老师。
两人一同纵马前往宫中，这几年经过阿竹的调理后纪翎的身体已经比曾经好太多了。
从前总是病恹恹的一个人到如今还算是勉强身强体壮。
只是仍旧怕冷。
林烬野转过头看向纪翎道：“听说鲜卑的大将被斩杀后自此连连败退，想来很快你便能见到你叔父了。”
纪翎翻身上马时，面上波澜不惊：“嗯。”
“这些年你一直都不肯说北境王与世子的事查的如何了？”林烬野将缰缠绕在自己手心，“可需相助？”
“查到了又如何？都是你我无能为力的事。”纪翎拧眉眼底看不出情绪的化为一滩浓墨。
话音刚落，他小腿收紧于马腹，虽然他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
但这么些年仍旧没有娶妻生子，王府里便是连一个婢女都瞧不见。
他们二人纵马于京都城倒是十分登对养眼，不少人捂着嘴偷摸笑。
毕竟大晋的官员能打趣的也不多，唯独这两位看着凶神恶煞实则是大好人，便也常私下里开玩笑：“瞧见了吗，这临安王与小林大人莫不是入宫向陛下请旨赐婚的？”
馄饨铺老板娘捂着嘴笑：“我和你们说，他们小两口夜夜畅聊于屋檐顶上，看似避嫌实则是…蜜里调油哩！”
第67章 第67章您这招数着实是烂透了……
太和殿内，陛下传召二人入殿内之时。
林烬野觉察到了殿内氛围有些许的不对劲，右相周崇山身姿挺拔坐在太师椅上。
而他身侧便是大理寺卿，扫过二人之时微微施礼。
“微臣参见陛下。”
林云祯手搭在腿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
二人陡然间会意，今日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们平身之后，陛下问道：“听说今日镇抚司替大理寺接下了一桩案子？”
林烬野颔首道：“回禀陛下，正是。此案乃是今日巳时一今科学子于于城门的登闻鼓处敲击登闻鼓后意外身亡。”
“哦？”林云祯拧眉，“昨日张榜，今日便有学子敲击登闻鼓？”
林烬野颔首默认。
大理寺卿邹大人向前一步于林烬野并肩道：“陛下，今年春闱是都察院左都副御史叶舒监考，怎么却让最为克己复礼的今科学子被蒙冤致死？”
他倏然跪下，将官帽放下道：“微臣为张仲泽不平，求陛下恩准彻查都察院左都副御史叶舒。”
又来？
林烬野不免嗤笑一声：“陛下，臣请问殿前司安殿帅，死者在一刻钟之前身亡，若是城防殿前司的人以最快的速度传入各部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