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这一仗得胜归来都想好了要找父皇讨要一块南边暖和的封地,因为他的姝儿怕冷。
还想好待封王之后,娶了姝儿为王妃一辈子就窝在封地生一双儿女便够了。
但这些愿景好似都会落空…
林云启杀红了眼,他眼尾猩红一片颤抖着身子狂笑一阵后道:“退路已绝,成王败寇,生死自负!!兄弟们,杀!”
北境军骁勇善战,皆是在数不清与鲜卑族的战争中锻造出的以一敌百。这些亲王府兵岂是他们的对手?
就算虎符能够调动的兵尚有,但又如何抵得过五万北境重甲?
生死、输赢,不过片刻。
林云祯自高台下俯瞰自己手足弟兄们被乱刀砍死时对上他那怨怼愤恨的目光。
林云启的人想要劝说太子逃跑,留得青山在,总会东山再起的。
只是,如太子那般骄傲自负的人,怎会一生都活在被世人唾骂的阴暗之中?
他甩开谋士的手:“成王败寇本宫认,可本宫绝不做阴暗中的鼠!”
众人蓄力,四周埋伏妄图斩杀林云祯。
他身侧空无一人,纪翎与褚羡已然上场杀敌。
林云祯已推开门入殿内保护父皇安危,而此刻,一支箭矢划过虚空直直朝着林云祯而来。
瞬时,林云祯凌空一跃躲过此箭。
可骤然,四面八方开始不断有人持剑而来。
林云祯拔出腰间悬挂的宝剑,远处还有弓箭手不断调换位置发来箭矢。
不断的箭矢精准射来让他分心难以抵抗周围几位高手,逐渐他的手臂被箭矢刺破。
而纪翎与褚羡正在前方厮杀,而他孤身一人在空旷无人的殿内遭受东宫死侍的刺杀。
连夜奔波赶路导致的体力不济,让他逐渐落了下风。
只见,远处的箭矢直直朝着他眉心而来之际,褚羡赶到替他格挡。
褚羡手中的刀豁然一动长刀如挽花般,往那挥剑欲砍的死侍胸口而去,他一声怒喝道:“找死!”
他速度很快,一瞬间将林云祯向后推去袖中弩箭直直射向另一死侍。
他们的刀口淬了毒,林云祯站不稳忽而趔趄:“阿羡小心,他们剑上有毒。”
林云祯被褚羡安顿在侧,目前在殿中死侍尚有三个,必须尽快解决。
刀剑相碰之间迸发出的火星间,发出震颤之声。
褚羡厌倦了,他眉眼一沉,手腕轻抬将身旁之人一脚踹翻脚刀乍现直直戳穿身下死侍的喉咙。
他的手并未停止,袖中最后一支暗弩穿破一人胸口,手中的刀一刀封喉。
褚羡满意的挑眉,眉眼里盛了几分少年人的心高气傲。
他转过身欲为林云祯包扎之时,骤然房梁之上一跃而下一人,手中的弯刀妄图刺破林云祯的脖颈。
刀已然来不及出鞘,他心中一横抵挡在林云祯身侧。
骤然,刺骨的疼痛自腿部传来,那死侍的弯刀穿破了他的左腿膝盖。
“阿羡!!”
褚羡疼得额头冒出冷汗,殷红的鲜血随着那弯刀果断拔出汨汨流着。
剧烈撕裂疼痛并没有阻碍他将刀剑出鞘,褚羡只能趴在林云祯身上,豆大的冷汗不断冒出。
他眼中布满血丝,在那人举刀之时将手中的刀没过他的胸口。
那人不可思议地望着胸口的窟窿,嘴角骤然露出一个奸诈的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弯刀穿过褚羡的右腿。
那死侍嘴中不断吐出鲜血,嘴边的笑容并未散去而是愈发浓烈:“你…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
“碰”的一声,他重重倒地。
林云祯听到外间纪翎的呼唤声,立刻道:“阿翎,快来救阿羡!”
他气息已然紊乱,手臂处异样的痛感,以及不远处手中刀剑滴血的少年郎,踩着天边最后一点日光而来。
那一战后,林云祯只是轻伤,那毒蔓延的并不深只是稍加休息便能痊愈。
而那英姿飒爽战无不胜的褚大帅的一双腿彻底废了。
废太子林云启连同五王、六王起兵谋反,残忍戕害手足兄弟,在兵败之时自刎谢罪。
延武帝一直处于嗜睡难以清醒的状态,一日好不容易有了能够清醒的时间一醒来身旁竟然是林云祯。
他抬起苍老布满褶皱的手,看向自己的儿子道:“往后…这江山社稷…都苦了我儿…”
林云祯豁然明白原来处于昏睡中的老皇帝什么都知道,他颤抖着身子将脸放在父皇的手心:“父皇……”
延武帝气息虚弱,他眼角慢慢划过一滴眼泪:“都怨父皇…让启儿担负太多……”
“我儿…要善待咳咳…善待手足、匡扶社稷,”延武帝慢慢缓过来却已然是回光返照他望着这寝殿的奢靡,“这林氏万里河山,为父今日将它交于你手,只一点…”
他抬眼,眼中灰蒙附着在琥珀色瞳仁之上。
“择纪氏女为皇后…”
“父皇!我应了姝儿…”
延武帝抬手:“为父知道你有心仪之人,可如今鲜卑族新王来势汹汹全靠北境王抵御…若他一朝势大,又没了朕的压制…”
“父皇,不论阿翎尚在京都,便是此番北境王处处谦逊周到断然没有异心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今这大晋万里河山皆是延武帝与北境王年轻时厮杀而来,当初的大晋可谓是四面楚歌,周遭皆是群狼环伺。
可,延武帝太过明白自己的挚友不会做觊觎江山之举。
但,纪家人呢?
他见识过北境王的兄长以及自己这位皇后的野心。
如今要将方十四岁的林云祯推上帝位,若无纪氏鼎力支持,驻守边疆。
这山河断送无非一朝一夕的事。
林云祯妥协了,他这人过于重情重义,心太软不适合做皇帝。
延武帝也从未想过到最后,竟然是自己的小七登了帝位。
这又怎么不是最好的选择呢?
小四心思太深,心狠手辣,若他登基只怕小七难以苟活下去。
而小八胆小怯懦,万事听从于他的同胞兄长。
而唯独林云祯,会在乎亲缘血脉,就算他已经看破了四哥与八弟的谎言,可他仍旧平安护送他们回到封地。
渡不成他一身狠辣无情帝王骨,那便渡他一颗垂眸观世音的慈悲心。
这就是身为一个父亲,一个皇帝,为数不多能够为自己剩余的子嗣谋求的一丁点私心。
延武帝一夜之间失去了五个儿子,就算众人不说,可又有什么能够瞒的过在帝位二十八载的皇帝呢?
他已经难以说话了,他投向林云祯的视线伴随着无声无息落下的泪。
儿啊,就当是让父皇…最后再算计你一回吧。
半生戎马兵戈、喜怒不形于色、稳坐江山二十八年的皇帝,曾是林云祯心中最为伟岸的身影也终于……
在这末秋里随着一场彻夜的秋雨消散在风中。
…………
忽而,那风好似带着轻抚,拂过她的面庞。
小也想外祖父了。
她记忆中的外祖是个不苟言笑却待她宽和慈祥,身上纵使沾染着浓郁的药味。
小也常被阿娘带去外祖父御书房中,因外祖父最为稀罕小女如今自己的小女生了个小孙女,更是稀罕至极。
不仅自她出生便赐下封号‘寿光’,还准允其在自己书房四处爬。
尤其是小也将那墨水抹在一朝天子的面上时,众人吓得直哆嗦,没想到小也‘咯咯’笑了一声惹得皇
祖父大笑。
她垂下眸子看向腰间的锁月刀,这柄刀是外祖父年轻时征战沙场时常用的,后来因刀柄损坏一直放在外祖母寝殿中。
后来因她偶然翻出那柄带着功勋卓绝的锁秋月,外祖父命人修好刀柄赠予了她。
故而出入朝堂这般久,没有一个老臣认出这柄刀的来历。
纪翎忽而启唇道:“当年铸造锁秋月的名匠其实还铸有一柄。”
第41章 第41章男人就是麻烦,年纪大了……
“锁秋月的另一柄刀叫做——”纪翎将一侧剑匣中的刀刃拿出,“浕春雪。”
那柄刀刃剑柄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桓着的蛟龙。
刀面折射出凛冽的冷光,林烬野忽而怔愣住。
纪翎抚摸那刀面,寄托着无尽的思念:“这柄刀是我父亲赠予我的,当初我爹随先皇征战沙场时二人特意锻造的宝刀……”
他敛了眸中的哀思,抬起眼看向林烬野缓和气氛揶揄道:“也正是巧,这刀竟然到了我们手中。”
小也不禁展颜,她忽而发觉这车马行驶过于缓慢方撩起一点帘子看向偷听墙角的商陆,直直朝着他的虎背熊腰踹了一脚:“偷听墙角也就罢了,今日若是赶不到驿站耽搁了正事看你如何交代!”
直至入夜时分,天色昏暗如泼墨般,他们三人方抵达驿站。
阿垚早已探查过地形,因叶濯之案未明,马车坠崖的地方被官兵把守,围禁寻常百姓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