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取出手帕拭泪。
“其实,在这里的日子也不错。咱妈我是打心底不想孝敬了,咱爸大概用不着我孝敬了,没什么好挂念的,就是还有你,我对你不好,但也没多坏,是吧?”
薛青的泪再次汹涌而出。
“不要哭,要笑。”薛盼唇角上扬,“好好儿地做女厂长、个体户,选对象的时候,让人帮着把把关,别眼瘸选个对你不好的。”
薛青用力点头,“嗯!我记下了,照你说的办。”
薛盼迟疑一下,“见到小月,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上回在店里的事儿吓着她了。我祝她找到一个知道怎么爱她照顾她的男人,我不行,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她好。我……从来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对她好。”他早已失去小月,却是在失去自由之后才看清楚,逼着自己接受。
“我会告诉她的。”
自此之后,探视成了薛青的固定事项。
乔若那边,则在琢磨廖春华的病,又一次跟蒋奕嘀咕:“肥胖不是会引发心血管疾病么?很容易中风,她就没有,说养一两个月就能下床。”
蒋奕失笑,“又觉得那人挺神奇的?”
“嗯。”乔若也只是跟他分享一下心情,“她就这么活着吧,薛盼在里边,没提过拿回照片的事,我留在手里,她到死都不敢招惹我们几个。”
“这么想就对了。”
“小青说了,这回她妈实在病得不轻,以后都得雇人照顾着,等她妈年岁再大一些,她把人送养老院去。”
“也好。”
时光流转到春和景明的四月,已经被许多人淡忘的仝莹莹恳求工厂领导,联系上乔若,她想见见她。
蒋奕听那边的下属在电话里说了,转头告诉乔若。
乔若说:“让她等着,今年我得去趟南方,到时候去看她。”
“成。”
柳媚和曾文思已经定了八月份的婚期,乔若说过要去,就不会食言。
蒋奕不去,比起参加朋友的婚礼,他更愿意看着作物成熟,收获,在建的房子也需要时时查验质量。他什么脾气,朋友们都知道,接受良好。
这次要放媳妇儿单独出去,蒋奕也没什么担心的,跟辉哥、姚家华打好了招呼,等到香江,那对儿要结婚的也不是吃素的,绝对能保障她的安全。
四月下旬,蒋奕陪着乔若办好一应手续,又给她买了机票,回到郊区的家拿给她,“明天上午飞,我送你。”
乔若收进钱夹,笑问他:“也不叮嘱我几句?”
蒋奕低头,吻了吻她眉心,“别任性,别又闹出防卫过当之类的事。要打人你发句话就成,大辉手里多的是打手,哪儿有值得你亲自动手的?”
乔若莞尔,“今晚去你的住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走之前一起睡。”
“我也这么想的。”
晚间,乔若和家里几个人说了出门的事,几个人少不得叮嘱一番,来来回回说车轱辘话,宗旨跟蒋奕差不多,只求她别再出进局子做笔录的事儿。
乔若全部应下,在夜色中拎着行囊到车上,说要跟合法丈夫过一晚,明天直接走。老太太那边,早就说过了,不用特地过去道别。
几个人笑着送她出门。
夜了。
依偎在蒋奕怀中,乔若了无睡意。
他失眠的问题就没好转过,也不困。
两人柔声说着话。
乔若这次出行,陪着柳媚成为新娘是目的之一,要着手的是炒股。
“那边地下室里的现金,随便用。”蒋奕说。
“不,我自己现在有几十万了,你在那边办的卡不是给了我一张么,前几天到银行转过去二十万。我是去捞钱的,不是去花。”
“把你牛的。”蒋奕语带笑意,但早已知晓,她炒股的天分,真的要胜过他。
“这次不知道多久后回来,你考没考虑过闲了去找我?”
“没。”蒋奕抚着她白玉般的面容,“这边习俗上,默认婚礼之后才是真正的夫妻,也挺好。婚礼之前,我得在事业上搞出点儿名堂,省得缺弦儿的人以为我穷,瞎了心惦记你。”
“……这可真是没影儿的醋,你自己上赶着瞎担心。”乔若笑得现出小白牙,“家电卖场生意那么红火,驾校早甩掉同行八条街了,谁敢认为你没钱?”
“那两个生意不算什么,往后玩儿大一些。”
“……”好吧,他老人家又漫不经心地说特别拉仇恨的话了,但人家有那个本钱,真不是狂,乔若只能让自己习惯。
“有事没事的,常打电话回来。我想把奶奶接到郊区住几个月,这样我就不用来回折腾了,同意么?”
“我们早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这还用问?对了,”乔若下地一趟,从手袋里取出新家保险柜的钥匙,放到他枕下,“保险柜里有顾家留给我的宝贝,抽空看看。你手里最不缺名贵的石头首饰,我手里那些年月比较久。嗯,还有一批金条。早就该让你知道我的家底了,平时总想不起来。”
蒋奕第一反应是:“所谓的那些宝贝,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第一次收拾薛盼和廖春华之后。”
“明白了。”要是她早就有那些价值不菲的物件儿,却在薛家忍了一年……就要成为困扰他的课题了。
乔若不难猜出他想法,轻咬他的唇一下,“关注点难道不该是娶了个不缺钱的媳妇儿?”
蒋奕低低地笑,“我媳妇儿的底气,早就跟那些东西没关系了。”
“这倒是。你有没有想过,让我拿个说出去比较有面子的文凭?”奶奶和他的学历,可都是令人艳羡的。她就是惯于跟他找辙,让他被动地去思考自己一直忽略但无聊的外人很在意的问题。
“数理化方面,你早就高于研究生水平了,捣鼓文凭什么的干嘛?时间太多没地儿用?有那个工夫,还不如帮田大爷多打几套家具。”
乔若亲他一下,“真是爱死你了。”
蒋奕撸猫似
的抚着她的后颈、背部,“瞧着你开开心心的,有事没事跟我嘚瑟,就足够了。”
乔若受用极了,勾过他索吻。
缠绵悱恻,直到情浓意动时。
“想要么?”她问,语声有些沙哑,“我愿意的。”
这是清心寡欲至极,自制力堪称恐怖的男人,领证至今,他一直和她维持着亲密但不真正得到的状态,那也是乔若所希望的。到了此时此刻,她已信他如信自己,愿意交付,更何况,她也不是容易受孕的身体状态。
蒋奕没言语,欺上她的唇,恣意撩着她唇舌,从热烈到温缓绵长。彼此体内的火焰,就这样,一点点归于平静。
“我们的时间多的是,不急在这一时。”他说,“我爱你,不允许你有任何多余的困扰。”万一害得她婚礼前怀孕,彼此可以无所谓,但又何必让故意听不懂人话、故意忽略法律条文的闲人嚼舌根呢?很多事根本不能用概率之小来赌运气,况且他们的婚礼,应该是没有任何负担与困扰的。
“知道,你也知道的,我同样爱你。”
“当然知道。”蒋奕帮她整理好衣服,温柔之至地亲了亲她小脸儿,手开始有节奏地拍抚她,“哄着睡。”
“嗯!”
转过天,上午,乔若登机,飞往南方。
送走媳妇儿,蒋奕回到柳叶胡同,接上祖母,只留了一个小阿姨看护祖孙两个在市里的房产,另外两个随着去郊区的新家。
老太太早就看过乔若的新家几次,很喜欢里面由两个孩子全程参与期间营造出的优雅内敛又舒适的格调,对于搬来住一阵,是她早就盼望的事。
过来之后,逐步与近邻混熟,老太太用心调整、更换了一些盆景树、盆栽。没办法,孙媳妇在她眼里,简直样样精通,偏就对在家养植物兴趣,看到花花草草,第一反应总是会招来哪些虫子——脑筋那个转法,也是绝了。
没用几天,老太太就完全适应了郊区的生活,一早一晚出去散散步,看看田间的风景,回去后看书看报侍弄花草,串串门,甚至时不时跟邻居坐一起打打小麻将。
蒋奕瞧着,意外且喜。
乔若要他看的保险柜,他起初并没当回事,过了一个来月才去了趟地下室,逐样鉴赏,当日她打电话回来,他说,有两样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乔若的反应是:“那我们一起留在手里保护着,往后有适合的机会,露个面展览一下就得了。”
说到了他心坎儿里,“我也是这么想。你平时还是戴我给你的那些价值有限的。”
乔若笑出来,“又来了,那颗钻石也敢说价值有限,你这是想动不动地气死谁啊?”
蒋奕也笑了。
乔若这次在外面的时间长达四个来月。
炒股这事儿,短时间里不赶上罕见的好机遇,就不能赚到大钱。而她的目的是成为牛散,实现财富自由,不能说一劳永逸,但赚到的钱要能保障往后多年的运用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