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策轻轻握住她的手,坚定地将这冰凉的小手,一点一点掰开,然后松开掌心。
两人都安静地不像话。
邬清雅想说:啊,你误会了。
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确实存了那样的心思。
这样的心思甚至连游策看破了,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是大逆不道。
会被人戳脊梁骨。
但又有什么关系?她可以远走高飞,只要,只要他同意,他愿意给自己和聪哥儿更好的生活……
邬清雅原本以为,他一直没有娶妻,自己成功了也不算夺了别人的姻缘。
但没想到,或许是他本就不愿。
他不愿意。
邬清雅慢慢垂下手。
她小声地说道:“我知道了。”
她不会再妄想了。
“你放心,我也不会不管你。以后我的津贴,会准时寄回家,让妈给你开个单独的账户……”
游策说什么,邬清雅都听不清了。
她胡乱应着,实际上半点没听进去。
游策这条路走不通,她要怎么办?
难道按照原本的命运改嫁?
不,不行。
就算要嫁,她也不能着急,要好好筹谋,绝对不能重蹈覆辙,落到之前的境地里……
邬清雅神思不属的样子看得游策直皱眉。
游策看着她挺翘的下巴,苍白中透着一点淡粉的唇。
她的眸子颤颤的,像是被惊到的一只翠鸟,羽毛被外界的风雨打得透湿。
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她像一只活泼泼的燕子一样迎出来,身上满是生机与活力。
后来,听到他带回来的消息,她就像被狠狠泼了一桶凉水,看上去顷刻间便要失去生机。
后来的日子也是一样。
噩梦、流泪。
她对游志的感情不可谓不深。
为什么短短两天就有这样大的转变?
她是真心愿意跟他走,还是遇到了什么事不得不寻求他的庇护?甚至,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身体……
游策的眉心颤了颤,他反手扣住邬清雅细瘦的小臂,放柔了声音:“你别怕,晚点我们再详细聊。”
聊什么?
她看起来很蒙,但也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吧。一起赶路。”
路并不好走,所以游策时不时要关注一下邬清雅的行走状况,给她搭一把手。
她像是一株弱小的藤蔓,寻求攀岩物,但一旦他表露出强势的拒绝,她便宁愿在风雨中飘摇,也不多与他接触一刻。
游策展开包袱里的一件衬衣。
“挡一挡。”他说:“聊胜于无吧。”
白色的衬衣撑在他们两人的头上。
她没有躲开他,而是缓缓地、渐渐地靠了上来。
温度透过两层湿哒哒的衣服传导在身上,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闷热与潮气。
他的胸膛很硬,炙热且紧绷。
山路确实不好走,游策没有把她推开,邬清雅松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样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仿佛被他环在怀中,护着往前走。
外头的风雨似乎都变小了。
邬清雅觉得,她被很好地庇护住,对方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圈出了一片遮挡风雨的天地。
在这样紧紧依偎的奔袭过程中,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变慢了。
他们找到了一处人家,对方家里也有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看到她这样狼狈,马上便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上。
虽然布料针脚并不是很细腻,但可以看出,对方是真心爱护衣裳的人,衣服上没有太多的补丁,也没有开线的痕迹。
“谢谢你啊。”
邬清雅想要给她几元钱,但小姑娘笑眯眯地拒绝了:“你
男人刚刚给过了。”
游策进来避雨的时候,便给了他们一张大团结,这能买不少布了,所以她才半点没犹豫地把自己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给她换。
“你们是到山上去拜佛的吧?看你们都这么年轻,是求孩子?”小姑娘有些好奇。
邬清雅忙解释:“不、不是。我已经有孩子了。”
“天哪。”小姑娘捂住嘴:“你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她看了看外间坐着的游策。
“你们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吧?”
没等邬清雅回答,游策先应了。
他淡淡道:“她的孩子是很可爱。”
说着颊边还露出一丝笑意。
他不常笑,所以眉宇之间常常端正自持,看起来严肃清冷,所以此刻的笑意就显得尤为珍贵。
甚至还能看到左侧有一个并不明显的酒窝。
“哇。”女孩被惊艳地张开嘴,邬清雅也抿了抿唇,笑了。
说起来也真是伯侄两,游聪笑起来的时候,也有两个非常明显的酒窝。
邬清雅垂下眸。
她被拒绝了,但聪哥儿还没有。
要不,从聪哥儿入手?
第11章 洗澡
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看起来很是狼狈,出去一趟,仿佛并没有拉进距离,而是变得更加生疏。
“这怎么得了!”王红霞看着两人都有点感冒的症状,只觉得心疼:“赶紧洗个热水澡,好好捂一捂!风热感冒最是烦人!”
说着就忙活着去烧热水去了。
“好,谢谢妈。”邬清雅小声道谢,她也勉强笑着跟游策打了个招呼:“大伯哥,我先进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自己说,游策还是朝她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之前承诺过的话,强调道:“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
“好。”邬清雅应了。
她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怯怯唤了他一声,然后就缩回了窝里。
那些带着潮热的空气,似乎也随着地点的转换,缓慢蒸干,然后消失于无形。
游策自己坐在房间,翻开了一本书。
良久,书页却也没有翻动一页。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有些烦乱。
邬清雅的困境他其实也清楚。
无非就是担心游志死了之后,她们娘儿两没人照顾。
其实这事儿也很好解决,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更何况,他也不希望邬清雅再留在游家。
游志的性子他清楚,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这一点倒是和他如出一辙。
等着游志回心转意并不可取,邬清雅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凭什么要为他守三年?
还是早早改嫁比较好。
现在已经不兴老一套了,但是离婚的女人确实难嫁。
但真的难吗?
游策觉得不难。
她很漂亮,是那种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带着单纯懵懂的小女孩似的天真,但又清楚自己魅力在哪儿的明明白白的美。
她不是树梢上才长出来的青涩毛桃,而是一颗已经成熟了,尖尖带着一点点粉色的诱人采摘的水蜜桃。
会有很多人愿意将她采撷回去,品尝一下内里,看是不是真的如想象一般甜美。
游策定定地看着书页。
除了他。
**
不知道看了多久,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了,游策才出去打水。
邬清雅的房间里亮了一盏昏暗的灯,那灯的年纪约莫也大了,有时还闪闪烁烁,实在不好用。
他回来的时间不久,不可能方方面面顾及到。
前几天忙着埋他弟弟的衣冠冢,年纪轻轻没了的小伙子虽然不用做法事、哭灵,但是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家家户户也都要通知到,他就没忙到这里来。
原本他是想要敲门进去,帮忙换一盏灯的,但走到门口,抬手才听见里面的水声晃荡,还有断断续续轻轻浅浅的歌声。
她在洗澡。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窗户上面影影绰绰,他隐约可以看到漂亮的曲线。
腰肢纤瘦,盈盈不堪一握。
该有的丰腴却丝毫不落。
侧颜剪影流畅漂亮,他仿佛能看到对方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低声唤他大伯哥时候的羞涩内敛模样。
游策呼吸粗重了一瞬,愣在阶前,腰腹酸麻。
他立刻转身离开,但该死的剪影总是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算数很好,眼神也毒辣,所以轻易便估量出了她的尺寸。
一只黑猫在墙角如鬼魅一般跳跃而过,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
那黑猫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露出牙齿打了一个哈欠,像是在狞笑着讽刺他的低劣。
游策薄唇抿成一线,他将水桶放到屋角,盯着从院墙过的那只黑猫,神色晦暗冰冷,像是一井深潭。
站着吹了很久冷风,但被雨浸湿过的身体却显得格外黏腻,烦躁的心情到达了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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