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爱你”,“我真的错了”,“我真的好想你”,“我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无数种可能,可是真的太迟了。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删除信息”的按键上空,按了几次取消,终于还是“确认删除”,就像从未收到过一样。
英国除了伦敦唐人街外,本就没什么年味。中国人最隆重也最憧憬的新年,在异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
年后不久,纪舒遥就去了土耳其。虽然她的外派地点在英国,实际需要参与管理的却是整个欧洲大区,难免飞来飞去。
不过这样充实的生活,对现阶段的纪舒遥来说,似乎并不是件坏事。让她无暇思虑其他,反而有点享受这样被迫高能量的自己。
谌叙的三巡演唱会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每次出场前,他从还未打光的舞台深处,隔着层层布景,看向密密麻麻的观众席时,心中总会有一闪而过的恍然。那些黑暗低谷的日子里,这样的场景,使他遥不可及的梦。
满场期待的观众,仍可以在舞台中央歌唱的自己。
也许时间真的会在某个未知的节点,给曾经的努力,一个确凿答案。
2 月 4 号,周六,南州场的万人演唱会结束,那是谌叙三巡国内的最后一站。
演唱会落幕的时候,他在后台给纪舒遥发了结束认证照。纪舒遥回了他一个自己举起大拇指的夸夸照片。
老师给谌叙卸妆的时候,瞄了眼他镜子里压不住的嘴角,调侃了一句,
“终于结束了,这么开心哦?”
谌叙的笑容放大,无比灿烂的样子,
“当然。”
然而这只是国内的巡演结束,二十天之后,国外场就要开启,预售的票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周日一早,谌叙难得睡了个懒觉。中午起来收拾好,下午就匆匆赶去录音室录一个电视剧的 OST。结束后马不停蹄到公司和演唱会的导演,制片人以及筹备人员们开会。
真是完整的一天都不给自己休息啊。
许洋洋在心里暗暗吐槽。
一群人在会议室复盘这一轮国内巡演的经验教训,商量着对国外场的设置上进行一些调整。
这会从下午七点半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将近十二点,开得大家头昏脑胀。
会议结束,谌叙对接下来的工作心里稍稍有些定数,整个人长舒一口气。
回到家的时候又是凌晨,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客厅昏昏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将近十点。谌叙还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去摸枕下的手机,摸了半天,才发现手机被随意丢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他的眼神本是随意掠过开屏的推送信息,却在看到一则新闻的时候,瞬间清醒。
【土耳其发生 7.8 级地震】
谌叙的心好像陡然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点开推送的手微微颤抖。
Ch.71 雪夜,在终章之前
纪舒遥的电话已关机。
谌叙坐在沙发上,浑身是电流过后的麻感,头脑无比清醒,一颗心却如坠冰窖。
他一遍一遍给纪舒遥拨去电话,结果却是同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抱着一线希望发的微信,自然是没有回复。
谌叙焦躁起来,他第一时间搜索了土耳其地震的相关报道,不停刷新,希望看到更确切的消息和最新进展。
他只能寄希望于纪舒遥所处的位置远离地震区域,毕竟土耳其也那么大呢,不是吗?一定没事的,肯定只是因为深夜睡觉才关了手机。
谌叙一边自我安慰,同时又懊恼起自己今天怎么就算错了时差,这样睡过去,没有赶在纪舒遥睡前跟她打通电话。
有关土耳其地震的新闻报道太少了。谌叙开始从上到下翻起通讯录,希望能找到一两个此刻能用得上的人脉,获取些更多的消息。
谌叙从醒来就像一尊雕像一样,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没挪动,甚至完全忘却了时间的概念。
两个多小时里,谌叙给纪舒遥打了十六通电话,还有八个微信语音。他逐渐焦灼,却无计可施,甚至已经慌乱看起看飞往土耳其的机票。
纪舒遥在飞机落地滑行的时候打开手机。被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吓了一跳。
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四十多条微信消息。
在这短短的不到三小时时间里。
纪舒遥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该不会发生什么惊天大事了吧?点开消息的时候,她甚至都把手机拿开,半眯着眼远远看着,生怕看到些不详的事情。
— 纪舒遥,你人在哪里?
— 手机为什么关机?睡觉了吗?醒来立马给我回消息!
— 还没醒吗?你怎么睡这么久?
谌叙乱七八糟的一通消息,把纪舒遥看得一头雾水。
而且他居然给自己打了十八通电话?这个人是不是死心眼儿啊,关机了为什么要一直打电话。
纪舒遥看着一大串未接来电,不觉皱起眉头,心里嘀咕着,却还是依言给他拨回了电话。
“喂?”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纪舒遥感觉到那头的谌叙,声音中是明显的颤抖。
“纪舒遥?”
谌叙看到来电显示有瞬间的狂喜,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惶恐。
如果打来电话的,不是纪舒遥,而是某个传达消息的人呢?
他的大脑失控般地开始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联想,终于还是屏住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啊?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纪舒遥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听起来有点儿懵懵的。
谌叙堵在嗓子眼狂跳的心,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终于恍然落地。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纪舒遥听到电话那头的沉默,倒是真的紧张起来,
“怎么了,谌叙?”
整整隔了五秒后,稍稍平静下来的人才终于发出了略显嘶哑的声音。
“没什么。”
他深呼一口气,顿了顿,继续问道,
“你现在在哪里?”
“伦敦啊,我飞机刚降落。”
纪舒遥还在持续莫名其妙中,但她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纪舒遥,我......”
谌叙一时恍神,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冲破喉咙的最后一秒被理智阻挠,生生刹住。回过神时,他几乎已经恢复了素日的冷静,
“没什么,就是早上起来看到新闻说土耳其地震了。”
纪舒遥对这个意外的信息微微一愣,终于反应过来这些未接来电所为何事。
而此时飞机停稳,身边的乘客已经纷纷站起来拿行李。
“先不说了,我先下飞机。”
说着,也没等谌叙回复,就匆匆挂断电话。
留下电话那头的男人略有些气闷。自己才刚刚从惊魂甫定中脱离出来,这人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就挂电话呢?
不过很快这股气就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散,谌叙此时终于恢复精神从沙发上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腿都有些僵硬了。
纪舒遥坐上回去的城际大巴,才真正有空闲看起手机。
她仔细看着关于地震的推送消息。
其实自己工作所在的位置,距离震源有相当的距离。并且地震发生的时候,她已经在飞往伦敦的万米高空之上。
也许算得上虚惊一场,甚至是小题大做。但看到手机上那么多通未接来电,纪舒遥内心深处竟生起些奇异的柔和。
那些未接来电里,除了谌叙,就是季禾的,另外还有零零散散几个工作信息。
她在大巴上给季禾拨了个微信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就听到对面女人夹着哭腔的怒吼,
“你为什么关机啊?纪舒遥,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纪舒遥被她叽叽歪歪一通,眉眼却莫名弯起,嘴角也勾起笑意。
“我已经回伦敦啦,之前在飞机上呢。”
“我没事,阿禾。”
安抚好季禾的情绪,挂断电话后,纪舒遥突然想起谌叙。
是否他也如季禾一般,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时间里,焦灼等待呢?是否也有过种种糟糕的联想?是否也坐立难安,对她遭遇不幸的设想中,有过一丝恐惧。
若果真如此,自己又该如何承担呢?
她稀里糊涂地想着,大脑却固执得昏沉着,给不出个答案。
小小风波之后,日子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纪舒遥偶尔会得到些旧人的消息。
黎程升职了,一心扑在工作上,这还是某次程婉和她聊天时说漏了嘴,也许有意或无心。她劝过纪舒遥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却在某个时刻也有过后悔。至今仍怀揣着一丝两个人能重修旧好的希冀。
纪舒遥心里明白,却装作不知道,淡淡敷衍过去。
周六下午,纪舒遥从办公室回家的路上,路过超市。想起家里的矿泉水快没了,准备提两桶回去,顺便买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