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我这最晚再过二十分钟就要走了,妈这边你得过来照看一下,还在等拍片结果。”
黎程语气温和并没有丝毫不耐烦,电话那头的纪舒遥脑子却已经血气上涌,“轰”得一声。
“行,那我这就过去,麻烦你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只是自然反应,却没想到那句“麻烦你了”彻底扎到了黎程的心。
黎程没再回复,挂断了电话。
—“我太太”
—通话时长 1min35s。
结束语是一句,“谢谢你了”。
似乎答谢的是路上某个见义勇为的甲乙丙丁,而不是自己的丈夫。
纪舒遥在赶到病房时,眼里只有病床上刚打了止痛针还没缓过劲儿来的岑小双,没有注意到黎程脸上的阴霾。
来的路上,纪舒遥点开岑小双那条没有翻译完全的语音。
—那个神老嬷嬷算出来说啊,你们俩今年之内如果再没有孩子,明年基本就一定会离婚,还算出来你们俩婚姻明年有人插足的迹象。我千求万求就问那老婆子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硬是被我求到了,人家给我写了张符,让我把符纸贴到小黎办公室正南方背阴处,贴满七七四十九天,再烧成灰给他喝下去,就可以破。我这中午就给他送过去。
纪舒遥听着听着就觉得眼前一黑。
浓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想要离婚的念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时候。
她曾经把黎程当作逃离糟糕原生家庭的救命稻草,却没想到在某一天,利用成了软肋。
岑小双和纪钊的荒诞形迹,让自己在黎程面前始终揪着一颗心。
纪舒遥承认,她自卑,也累了。
岑小双腰间有骨节错位,需要卧床静养。
纪舒遥呆到下午上班的时候,给纪钊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搓麻将的声音震天响,浓重的烟臭味隔着听筒仿佛都能传到纪舒遥鼻端。
“你妈真是的,我一会儿去一会儿去,打完这一圈。”
纪钊叼着烟的声音含糊不清,飞快挂了电话。
而岑小双仍在絮叨着,
“我跟你说的你听清了吗?小黎身边的人你注意一下,今天那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嘴又甜一脸狐媚子样的,还有,孩子的事你们上点心,生孩子那是咱们女人的天职,妈不会害你的,妈都是为你好啊闺女,你听见了吗,啊?”
纪舒遥看着岑小双一张一合的嘴,突然恶意涌上心头。
她冷冷看着母亲,说了句,
“妈,我和黎程要离婚了。”
看到岑小双嘴巴微张,愣在原地的样子。纪舒遥突然觉得心中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去。
而程婉,对儿子和儿媳之间的龃龉一无所知。
此刻,她正陷入另一桩疑案,自顾不暇。
清晨,阿姨从门口信箱拿报纸的时候,夹带回了一封没有收件人也没有发件人的信。
信中夹着几根深棕色的长发。还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如果你也有一丝怀疑,请与你丈夫的 DNA 进行比对。
Ch.60 选择?还是死局?
“离婚?”
“小黎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岑小双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枕头上猛地弹坐起来,探身向前一把抓住纪舒遥搭在膝盖上的手。
眉头紧锁,一双炯炯的眼睛紧盯着纪舒遥脸上的神色,似乎想要从中看出她开玩笑的证据。
然而纪舒遥十分冷静,看起来这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一个思考良久的答案。
岑小双着急起来,一开口唾沫星子随着激昂的情绪喷得到处都是,
“怎么回事,被我猜准了是不是?!他在外面养小三儿了?”
纪舒遥的手被岑小双攥得生疼,她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从禁锢中抽出,抬眼看着岑小双,摇了摇头。淡淡说了句,
“不是,没你想的那些。”
岑小双显然是不相信,脑子一懵,却又无可奈何。
她不知道纪舒遥的念头从何而起,也没细问缘由,忙不迭阻止女儿离婚的态度却很坚决。
“闺女,夫妻生活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你听我一句,无论是不是有人,你都当不知道,当务之急是快点生个孩子拴住他,你听到了没有!”
“有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男的总会估计自己的亲骨肉,别管外面怎么样,都是要回家的。”
岑小双苦口婆心地念叨着,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听得纪舒遥心烦,
“所以你觉得我爸爱我吗?他因为爱我而更爱这个家吗?”
她眉心轻蹙,冷冷看向病床上的人反问道。
岑小双还欲继续的劝说被生生噎在半张的口中,半天没有想出什么更有力的辩驳。
“你爸…你爸是…咳,小黎和他能一样吗……”
纪舒遥无所谓地笑笑,整理了下衣服,拎起放在床脚的包,
“我得回去上班了,我爸下午要是没来的话你给我打个电话吧。”
岑小双还想说点什么,对着纪舒遥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得出口。
如纪舒遥所料,纪钊下午果然没有去医院。
她快下班的时候,犹豫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发信息问了岑小双,久久没有回复,于是又绕去医院一趟。
推开病房门,看到岑小双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不方便动弹,半睡半醒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可怜,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询问的信息岑小双一定是看到了,只不过不想说纪钊没来,又不想撒谎,于是便装作没有看到。
这点心思,纪舒遥一看便知。
可是看到女儿进来,岑小双又来了精神似的,不住向她身后张望,看到黎程并没有一起过来,眼中的光一下子黯淡。
“小黎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这是岑小双对女儿说的第一句话,目光殷切。
纪舒遥的眉头不觉紧皱,刚才的心酸一瞬间荡然无存,语气也冲了起来,
“你今天去他单位闹的一出还不够丢人啊!还等着他来看你呢。”
岑小双现在只有在面对纪舒遥的时候,偶尔还能保持着高涨的气焰。
尽管登时涨红了脸,开口反驳的声音却提高了八度,
“我为了谁!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个没良心的,给你那个死爹一样。我这辈子受的罪都是因为你们爷俩,一把屎一把尿给你养这么大好不容易嫁人了,自己老公都把不住!孩子孩子也没个动静,你要是有个儿子还能弄成现在这样?你都不知道我在你婶婶面前都多抬不起头!离婚?还说什么离婚!光顾着自己,自私,你们这一代就是自私!一点都不想想自己父母……”
纪舒遥被气得脑仁儿嗡嗡的,也不管岑小双的伤情了,包都没放下,扭头就走。
开门左转的瞬间,差点和站在门口的黎程撞了个满怀。
岑小双看到门口的动静,顿时噤声,闭上了嘴,心里也为刚才冲动的一番话有些懊悔。
只是后悔的点不是这番话会如何伤害自己的女儿,而是担心女婿不高兴。
纪舒遥抬头看到眼前人影,猝不及防收住脚步的时候,身形不稳,向后咧了半步。被眼疾手快的黎程一把揽住后腰,惯性之下两人贴在一起。
自冷战起,两人别说拥抱,连牵手都不曾,还少有这样面对面亲密的“零距离”。纪舒遥身体僵硬了一下,自然反应是尴尬,身体莫名有些燥热起来。
她反应倒也不慢,站稳之后下意识想要推开黎程拥住她的手臂,却不想那男人并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
纪舒遥抬眼看着黎程,他眉头轻挑,幽深目光中藏着极具侵略性的意味。
两人对视一眼,纪舒遥感受到黎程的手从自己的腰上移到肩膀,轻轻揽住,把她的身体扭转了个方向。在黎程不容置疑的脚步带动下,一起进了病房。
岑小双看着眼前举止亲密的女儿女婿,自然眉开眼笑,放下一颗心来。
只要女婿不想离婚就好。
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讨好,慈爱的笑堆在脸上,语气也全然没有刚才跟纪舒遥念叨时的尖酸刻薄。
“小黎来了啊,吃了吗?”
“还没呢,妈,想着先来看看您情况怎么样。”
黎程温文体贴的样子,让岑小双心里一百个满意,越看越喜欢,忙不迭地说,
“哎呀,我一点事没有,你上班这么辛苦还来跑着一趟。”
岑小双说着,看了眼站在旁边脸色阴郁,一言不发的纪舒遥,端起识大体长辈的样子,
“小黎啊,遥遥好多时候就是太任性了,不懂事,怪我们把她惯坏了,有什么事情你多包容啊。”
听到这句话,纪舒遥觉得又气又憋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只是她不再想在黎程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样子,还没等黎程对岑小双的话给出答复,飞快转身离开。甚至没有抬手擦去已经滑落到脸颊的泪水,直到走出病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