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离纪舒遥远一点!”
黎程死死盯着谌叙的双眼,压低了声音,怒火却蓄压在眼底,喷薄欲出。
谌叙的一改平日里稀松寻常的轻佻样子,眉头紧拧,眼神锐利如两柄刀锋,直向黎程射去。
他不耐烦地打掉黎程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指尖轻掸,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两下衬衫。眉间微挑,抬眼道,
“黎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她是我老婆!”
黎程声色俱厉,低吼一声。
谌叙冷冷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略显嘲讽,
“所以呢?你和前女友纠缠不清,放任穆栀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挑衅她?是,她是你老婆,这就是她作为你老婆得到的福报吗?”
黎程被踩中了小尾巴,一时语塞。
眉间褶皱未平,积压的怒火却更盛,警告着眼前人,
“那也是我们两个的事情,和你谌叙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不是你觊觎别人老婆的理由。”
谌叙和黎程个头相当,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下,一时没有人占据上风。只是轻佻的人开始严肃,清冷的人逐渐暴躁。
席间陪笑的纪舒遥觉得,这两个人未免去了太久些,一时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总不可能打起来吧。”
她自我安慰着。
可时间越拖越久,黎程和谌叙还是不见人影。
按耐不住,纪舒遥接口去洗手间,也出了包厢。
走到洗手间门口,里面自然没有动响,只有从男卫生间走出的秃头大叔用怪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再往前走就是安全通道,纪舒遥走近,虚掩的门内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纪舒遥现在还是我的人,我要怎么对待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随你,黎程,但我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她因为你那些糟烂的男女关系,受到伤害。”
这是纪舒遥凑近门边,听到的最后两句对话。
下一秒,她就和打开门从里面出来的谌叙面面相觑,动作保持着偷听标准的侧耳躬身。
谌叙脸上的面对黎程时的戾气还没完全收住,看到面前瞪着双大眼睛,面露尴尬的纪舒遥,僵硬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柔和起来。
“走吧,回去吧。”
他说着便下意识想要拉起纪舒遥的手臂。
“你再碰一下她试试!”
黎程冷厉的声音和出手同时向谌叙袭来,他狠狠抓住谌叙的手臂向右一甩,左手一记勾拳眼看就要揍到那张可恨的脸上,纪舒遥一时情急,飞快闪身护在了谌叙前面。
拳头在距离谌叙左脸半寸的地方,被纪舒遥抬臂挡开。
黎程使了七八成力气,拳臂撞击之下,她一时吃痛,下意识把手臂回缩抱在怀里,整个人拱起身来揉着,脸也皱成一团。
黎程看到纪舒遥护着谌叙,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一时血气上涌,又是一记拳头又要上去。
“闹够了没有”
纪舒遥“腾”地站起来,不顾手臂的疼痛,挡在面前。直直盯向黎程的一双眼睛中似乎带着盈盈水光,尾音颤抖。
三个人差不多时间回到包厢。
黎程低着头,也难掩阴郁脸色。谌叙和纪舒遥倒是神态自若,谈笑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正说着呢,小叙,你姨妈问你有没有谈朋友呀,也老大不小的了。”
余杭雪冷眼觑这三个人之间略显怪异的氛围,面上挂出笑来,试探着身边的儿子。
“可不是吗,小叙现在事业这么成功,追的人肯定多着呢,也该计划计划自己的终身大事。”
程婉笑得一脸慈爱,在旁边接腔。
谌叙听到这话心里烦闷,手上还在不紧不慢地用刀叉剥着自己盘子中的虾,正要开口拒绝,余杭雪把目光转向纪舒遥,笑着补上一句。
“小纪啊,你们单位要是有什么好的女孩子,适合我们小叙的,也可以介绍介绍嘛!”
谌叙手中的刀叉蓦地停在原地,眸中的神色也冷淡几分,嘴角轻抿,似乎有些不悦。
纪舒遥干笑两声,强装热情地应承下来,顺口说了句,
“没问题啊,就是不知道谌叙喜欢什么样的。”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了。
谌叙似乎被纪舒遥的这句话激到,他勾起唇角,饶有兴味地一笑,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眼里写的却并不是“喜悦”,
谌叙把手中的刀叉放下,侧目看向身边的纪舒遥,似乎在认真思考回答她的问题,静默片刻,言之凿凿地说,
“我就喜欢表嫂……”
席间空气一时凝滞,黎程的脸色已经阴沉的不能够更沉,感觉桌下的拳头已然攥紧,随时可能刺破眼前的祥和。
众目睽睽之下,纪舒遥无法回避他的目光,脸上维持体面的笑容却几乎已经僵住。
“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谌叙一个大喘气,说出了后半句。
语罢,端起面前的杯子,小酌一口。
程婉听到这话笑出了声,看着纪舒遥调侃道,
“要不说是兄弟俩呢,遥遥,你就照这个标准找。”
包间内的氛围重归祥和。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尽力给他找。”
纪舒遥讪笑着答应下来,心里祈求着这一部分可快点过去吧。
而身边,黎程脑海里的,却完全是刚才楼梯间谌叙的一番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楼梯间遇到意外吗?”
“你知道她是挡在谁前面才被砸成那个样子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对穆栀的留情就是刺向纪舒遥的那把刀子。”
他是真的不知道。
也许黎程的潜意识里知道,但纪舒遥总是那么不在意的样子,让他选择性忽略了,
在他自以为坦荡的故事里,许多时候看穿谎言却隐忍不发的纪舒遥,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他们之间的开始,各自掺杂了种种情感之外的考量。以至于一步步走来,谁都不敢真的信任对方,或者说,不敢相信对方眼中的自己,是能够被接受的。
黎程凝视着身侧言笑晏晏的纪舒遥,咫尺间的距离,那些短暂拥有过的甜蜜却恍惚渺远隔世。喉头涌上酸涩又被强自咽下。
纪舒遥的眼神无意中瞥过黎程,那一瞬间竟能感受到他的黯然。
这是黎程极少出现的情绪,他或许冷静,或许孤傲,或许温柔,偶尔露出锋芒,甚至有时狠辣残忍。但唯独这一刻的落寞,让她的心有了几分颤动。
家宴散去,纪舒遥和黎程撕下众人前的亲密伪装,在回家的路上,回归了熟悉的的冷淡疏离。
没有人提起今夜三人间的风波,他们这样安静地回到家,依例是纪舒遥睡主卧,黎程住客房。
两个人在餐厅偶遇,都没有明眼看对方,却忍不住用余光捕捉着另一个人的动向。
纪舒遥刚洗完澡口渴得要命,从冰箱里拿出一壶水,又顺手在杯架上拿了个杯子,正倒满想咕嘟咕嘟畅饮一下,刚要举到嘴边,
“你不要喝冷水。”
黎程一个没忍住,还是无奈出声制止,伸手夺下了她的杯子,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卸下冷硬的外壳,跳脱出各自脑海中的束缚、猜疑和纠缠,在这样平淡的场景里说些并不针锋相对的话。
纪舒遥一时愣住,黎程早已把她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转身接了半杯略显烫手的温水,抵到她手里。
她没拒绝,却也没多说一句话,站在那里把杯中的水喝完,兀自回了卧室。
留下黎程一个人,在餐厅的灯下,身影寂寥。
她躺在床上,侧耳听到外面拖鞋趿拉的窸窣声响,由远而近,由近至远,并非有意,却声声落在心里。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纪舒遥的心也不由提了上来。
敲门声响起,她镇定了两秒,平淡应声。
黎程端了杯热牛奶轻轻放在床头,对她说了句,
“睡前记得喝。”
纪舒遥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黎程转身离开,却在快要走到门口时突然挺住脚步。一同停下的,还有纪舒遥的心。
他好像在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又不甘心就此离开。
沉默半晌,终于说得迟疑却诚挚,
“遥遥,我们……要不要试着重新认真做一次爱人。”
城市的另一边,谌叙刚把余杭雪送到酒店。她自由惯了,也不爱跟儿子一起住。
“那我走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联系我。”
谌叙把母亲安顿好,看了眼时间,转身要走。
“你等一下,小叙。”
余杭雪叫住他,脸上是罕见的严肃神情。她看着谌叙略显疑惑的样子,用疑问的方式说出了自己心中早已确凿的答案。
“小叙,你跟妈说实话,你该不会是…喜欢黎程的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