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桌子上摆放着两份精致的早餐。三明治被切成漂亮的两半，切面露出鲜翠的生菜，滑腻的牛油果，粉嫩的午餐肉和黄澄澄的溏心蛋。
七分熟，微微流心，是黎程最喜欢的熟度。
旁边甚至放着一个保鲜盒，里面整瓣整齐齐码好了洗干净的小番茄，蓝莓，切成两半的奇异果和几瓣橙子。
好像没看到黎程震惊的眼神，纪舒遥用指尖轻轻扫去嘴角的面包屑，朝他微微一笑，
“快去洗漱完来吃早饭吧。”
不知怎么的，黎程看着她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瑟缩了一下。
“怎么今天想起来做早饭了？”
黎程收拾好，拉开椅子坐下。
“没什么啊，就是今天心情好。”
纪舒遥喝了口咖啡，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孟昭怎么样了？”
刚张开嘴咬了一口三明治，黎程就感觉自己被生生噎住。他嚼了半天，艰难咽下去，才含含糊糊回道，
“伤心地要死，分手，就那样呗。”
没有抬眼，认真端详着手中的三明治，仿佛在思考第二口从哪里下嘴最好。
自然不会看到对面的纪舒遥，嘴角勾起了一个无声的冷笑。
下半夜的时候，穆栀从昏睡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脸上写满疲惫的黎程。
不自觉鼻子一酸，眼眶立马开始泛红。
“他还是在乎我的。”
明明心里有几分欣慰，开口却是委屈的嗔怪，
“你最近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
本来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伴随着嘶哑哽咽的声音，一同落下。
好一番梨花带雨。
黎程皱着眉头，面色冷峻。但看着病床上还很虚弱的穆栀，有些话在肚子里打了个转，终究没有心硬到脱口而出。
这样的穆栀，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深夜，湖边徘徊的少女。
一样的凄皇，无助，又不甘。
“黎程，如果当时你没有救我就好了。”
她微微偏过头去，失神似的望向窗外，眼泪已经由开始的簌簌落下转为无声流淌，很快在洁白的枕头上洇出一圈浅浅的水渍。
“他们说我是’杀人犯’的女儿，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穆栀有些迷茫，不知道该问谁。
而对于这个问题，黎程亦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沉默着，起身从床头抽了张纸，塞到了穆栀手里。
而双手触碰的瞬间，穆栀轻轻拉住了他，仿佛在寻求某种力量的支撑。
含泪的盈盈目光重新落在了黎程身上，
他没挣脱。
“那条评论是你找人删掉的，对不对”
穆栀盯着他问道。
这并不是个疑问句，因为在她心里，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确信的答案。
却没想到，黎程明显得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问：
“什么评论？”
这句发问，完全来自正常反应，并不是故意有所隐瞒，而是真的毫不知情。
会删掉那条评论的，无外乎经纪公司或黎程。
穆栀更愿意相信是黎程看到了“杀人犯”的评论，为了保护自己才迅速找人删掉。
她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在找“他还爱我”的证明，不放过一线希望。
尤其是在得知经纪公司不知此事的情况下，
穆栀甚还有一丝窃喜。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不是他。
电光火石间，之前从未想过的第三个人，突然浮现在了穆栀的脑海里。
Ch.29 那就让我拭目以待
黎程觉得纪舒遥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好。但如果总结一下的话，大概是......
太诱人了？
其实快到月底的时候，纪舒遥工作总会很忙，常常加班到八九点钟。
上班的时候，黎程抽空给她发信息，大概都要隔个两三个小时才回。
大多数情况下，语气淡淡的，一个“嗯”，“好的”，“在忙，晚点说”。
有时候等待回复的时间过于漫长，黎程忙起来之后，都忘记自己给纪舒遥发过信息。
收到这样的回复，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我难道不忙吗？”
门口探头探脑的小黄，本来看着领导心情不错，正酝酿着想找他请假。
注意到黎主任拿起手机的脸晴转多云，蹙起眉头，眼神也冷下几分。
从工位上稍稍抬起的屁股又重新放下，在心里默念，
“没关系，没关系，也不着急，还是过一会儿再去吧。”
可是每当黎程因为妻子的冷淡，赌气似的想晾着她的时候，
偶尔纪舒遥又表现得格外粘人。
比如，纪舒遥从前加班到比较晚日子里，总是拒绝黎程去接她的提议。
理由类似于，“这么远，不如她自己坐地铁方便”，“一天没动想走一走”之类的。
却没想到她有天突然在八点多给黎程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大概九点下班，问他能不能来接。
当然能啊，这可是非常稀少的请求。
可当黎程早早等在门口，坐在车里时不时抬头看下，好像生怕错过的时候，
看到的却是纪舒遥和一个年轻小伙子有说有笑从公司出来的情形。
黎程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直到纪舒遥坐上车都没有松开。
他边发动车子边若无其事地说，
“同事吗，看着挺年轻的啊。”
纪舒遥装作没看到他的脸色，心里憋笑，语气却轻巧，
“应届大学生，当然年轻啊。”
“不光年轻，长得也帅，人又机灵，嘴还甜呢。”
故意逗他似的，还要补上一句。
看着黎程盯着前方，好像认真开车，却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噗嗤一笑，把自己的左手悄咪咪伸过去，塞进黎程放在腿上的右手里面，掌心朝上，十指紧扣。
“但还是这么晚还辛苦来接我的老公，最最最最好！”
黎程没看她，却撇了撇嘴，脸色缓和下来。
任由她拉住自己的手，眼里带了点掩饰不住的笑意。
又比如，以前黎程有任何应酬，无论是工作上还是朋友间，纪舒遥从来都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嗯嗯知道了”，“好”，“那我和季禾出去了”。
每次都答应得爽快，黎程甚至觉得她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窃喜。
搞得他和朋友打着打着篮球，想起跟纪舒遥请假时，她乐滋滋的表情，心情瞬间掉了下去。
上周日晚上，他又说自己有应酬要出去，
本以为靠在沙发上看书的纪舒遥又是眼皮都不抬，随后答应一句“嗯嗯去吧”。
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立马抬头，认真地问他和谁，做什么。
得到“发小回国喊他喝酒”这个回复后，
纪舒遥一反常态，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黎程，垮起小脸，撒娇似地说：
“一定要去吗，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语气娇软，委屈巴巴的样子。
黎程看着她这幅恋爱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态度，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受用的样子。
他停下了走向门口的脚步，折返回来，蹲在沙发前，摸了摸纪舒遥的头发，柔声说，
“那我不去了？”
纪舒遥的嘴由不高兴得撅起转为无奈轻抿，思考了两秒，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还是去吧，人家难得回国一趟，但是......”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
黎程正等着纪舒遥“但是”后面的话，却被眼前人突然用手指勾住衣领，轻轻一拉。
纪舒遥的眼角眉梢染上笑意，目光盈盈，直直盯着无限凑近的的黎程，近到能感受到两人鼻息间的呼吸纠缠。
黎程看着这样的妻子，呼吸一滞。
没等他有所反应，纪舒遥出其不意的凑过去，轻轻在黎程脸颊上亲了一下。
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酥痒的吻。
却没有立刻离开，伏在他耳畔，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但是你要早点回来陪我，我会想你的......”
黎程能感受到她在自己耳边讲话时轻缓的气声，鼻尖还萦绕着纪舒遥刚洗不久的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馨香。
正心头燥热扑向沙发上的人的时候，却被她双手双脚挡住。
纪舒遥在沙发上抱成一团，向墙上的挂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
“喏，不早了，不要让人家等。”
笑得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黎程生生压下刚被撩起的火，扯起嘴角无奈笑笑，扔下一句，
“你等我回来。”
又狠狠摸了把她的头发，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那天在医院看到病房里的那一幕之后，纪舒遥的转变，尽量遵循着“九一定律”。
九分的情景设计和演技，加上一分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