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回想起来，看到信息那瞬间的揪痛，仍可以在黎程心里一遍又一遍清晰重演。
“叮”，
一直拿在手中的酒杯传来碰撞的轻响，
犹在出神的黎程，被那仿佛催眠结束的声音唤醒，
只见纪舒遥冲自己笑得明媚，自顾自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纪舒遥不知道黎程回忆里的故事，但她确信，
他和穆栀，一定有故事。
也许这“故”事未故，仍有一脉游丝，正在进行，并且通向未来。
Ch.27 深夜的抉择
穆栀被网暴得莫名其妙。
自从上一期节目播出，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全员磕糖。公司买的通稿没溅起什么水花，倒是一夜之间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黑贴。
有人说穆栀茶里茶气，享受跟几个男嘉宾同时暧昧的感觉。
有人说看她的表现似乎对前男友还余情未了。
甚至有人评价她脸上一直带着笑，真是就有够虚伪讨厌的。
公众人物不好当啊，
看到这些评论，纪舒遥都开始有点心疼穆栀了。
她趁着午休时间，大浪淘沙一般不疾不徐得刷起小蓝本上的帖子。
上次从评论区发掘到决定性线索之后，纪舒遥最近热衷于琢磨那些披着“从前邻居”、“大学校友”之类外衣的爆料，真真假假的不好说，却着实抓人眼球。
大部分的爆料和评价其实千篇一律，只有一条的发言吸引了她的注意。
“杀人犯的女儿竟然还能出国留学？真是天理难容！！！”
只这一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玫@瑰
下面一连串的追问，那人却一条都没有回复。
正要展开那一楼仔细查看，纪舒遥的手指却不小心误触到返回键。
她退出去又重新进来，再一次把评论从头翻到尾，却没能找到那个人的发言。
那条评论已经神奇地消失了。
黎程从这周一开始，已经连续加班了四天。
到了周四，连一向秉承着“无为而治”态度的纪舒遥，面对自己丈夫这段时间的异常繁忙，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身为妻子，给加班的老公送个夜宵还是蛮正常的吧。”
她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喃喃自语。
黎程的确没想到纪舒遥会大半夜来给自己送爱心便当。
仔细盘算起来，从两人认识到现在，好像一直都只有他给纪舒遥送各种吃的的份儿。
她唯一一次给自己送饭，还是那会儿有求于人，巴巴等在门口一晚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麦当劳纸袋。
黎程从办公室窗户向外望去，目光跟随着纪舒遥拎着保温桶从门口慢吞吞走向大楼的身影。
看她环顾四周，东张西望的好奇样子，不知怎么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在心里计算下时间，她差不多已经上楼来了，黎程就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拉开。坐在外面的小黄仍在加班，工位正对着他的办公室门，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刚好和正在开门的黎程对视了一眼。
刚入职没多久的毛头小伙子忙不迭献殷勤：“黎主任，您有什么事情吗？”
黎程一时微怔，不由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摆摆手说，
“我没事，你忙你的。”
纪舒遥刚好在这时候从楼梯口施施然走来，小黄才恍然反应过来。
他连忙热情得冲纪舒遥打招呼：“这位是嫂子吧，嫂子好。”
一边嘿嘿笑着，给了黎程一个“我懂”的眼神。
纪舒遥把手里的粥拎起来示意了一下，笑着邀请小黄，
“我刚好煮了点粥，等会儿给你盛一碗，也尝尝我的手艺。”
小伙子乐呵呵答应下来。
她这才把目光转向黎程，迎上他略显疲惫，却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看着黎程双眼中布满了没有休息好而产生的红血丝，纪舒遥不由有些心疼。
正欲开口，却目光聚焦在某处，突然皱紧了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
纪舒遥发现黎程颧骨外侧偏向耳朵的位置，有一处浅淡的淤青。
外面的吊灯关掉了一半，光线没有那么明亮，加上纪舒遥没有戴眼镜，并不能看得真切。
她微微扬起头，眯着眼睛，腾出一只手，想拂上脸颊仔细看看。
黎程接过纪舒遥手里的保温桶，下意识身子一侧，抬起手来想遮挡脸上的伤痕。
却在自己老婆一声短促又有力的“别动！”中，瑟缩了一下，把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当着小黄的面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把纪舒遥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了下来，轻轻握住。
大概是为了那一碗粥的情谊，又或者是真缺心眼儿，一旁看着两人的小黄，突然打抱不平似地一股脑说出了实情：
“嫂子，今天黎主任来上班的时候，在大门那里被之前的几个犯案人员家属截住了，一群人在那里闹事，虽然有警卫拦着，但不知道是哪个把鸡蛋砸到主任脸上了。”
“就你多嘴，昨天给你的那个案子卷宗看完了吗！。”
黎程瞪了小黄一眼，把他还未说出的话堵了回去。
小黄可怜小狗一般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怏怏的不再做声。
他拉着纪舒遥闪身进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纪舒遥这才注意到，他的制服领子上，还真的有丝丝缕缕没处理干净的蛋清痕迹，已经干结了，凝在那里。
她一时又心疼又气闷，锁紧了眉头，怒气冲冲地说：
“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能打人啊！”
黎程看着她为自己发火的样子，倒觉得心里一暖，反过来安慰似的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稍微碰到了一点。”
“那这次是鸡蛋，下次是石块呢，是刀枪呢，是子弹呢！”
纪舒遥的对那群闹事之人的怒气还没消，越说越上头，越说越激愤。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拳头都攥紧了。
黎程无奈地笑了笑，只能轻轻抱住眼前这个拧着眉头，嘴里叭叭得越来越离谱的女人，一下下捋着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温言抚慰，
“好了，好了，老婆，真没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纪舒遥的气焰这才逐渐消了下去。虽然嘴巴停了，但黎程仍能感觉到她抵在自己肩膀上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这样抱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松开。
纪舒遥盯着黎程脸上的淤痕，一脸愁苦，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这个工作太危险了，要不你还是辞职吧，我来养你。”
黎程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我养你”三个字，居然是出自自己老婆之口。
隔了这么久，保温桶里的粥依然滚热，一打开盖子就闻到了清淡又馥郁的香气。白白胖胖的大米被煮开了花，半融在粘稠的米浆里，中间还夹杂着鲜嫩的鸡丝。
最上面点缀了些切得细碎的碧绿葱花。
“你放葱了呀“，黎程随口一问。
“你以前不是说放葱花比较好看吗？“
纪舒遥一边从餐具盒里取出勺子，一边下意识回复道。
黎程没有讲话，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纪舒遥盛粥的动作突然一滞，僵在那里。
爱放葱花的，是周翊，不是黎程。
黎程有时候吃菜都会把葱挑出来放到一边的。
她怎么一时乱了呢。
而两个人，其实此刻都已经意识到不对。
“唔，确实撒点葱花看起来更有食欲”，黎程笑了笑，打破了寂静。接过纪舒遥手中的勺子，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神色。
稍稍吹凉，就连同葱花喝进去一大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很美味的样子。
“老婆，你煮粥怎么这么厉害啊”，黎程一边吃，一边赞叹。
纪舒遥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点，脸上笑着，心里却暗暗抽自己。
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估计自己的婚姻就要破裂了。
正吃着，黎程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若无其事地按掉。又把手机关了静音。
看着纪舒遥关注的目光，嘟囔了一句，
“又是些乱七八糟的诈骗电话。”
纪舒遥淡淡一笑，并没有在意的样子，只是顺着他说，
“诈骗电话都打到检察官手机上了，还真是不要命哈。”
十点半了，她的眼神扫过墙上的挂钟。
心里想，这诈骗团伙还真是夜以继日，不眠不休。
黎程剩下的工作只待收尾，有部分可以留到明天。
于是吃完粥，纪舒遥也就没走，在他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等黎程一起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