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羡慕在奢牌工作的女性,认为她们打扮得光鲜亮丽往那儿一站就很神气,而且每月收入不菲。那时候喜欢一切时尚潮流的东西,却从未把这与自己未来的择业挂钩。
生活往往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被迫选择了这一行业。
出挑的面容和热络的性格的确对她有一定帮助,然而越往上走就越难,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明白。
姜迩没想过有一个靠山,哪怕是在母亲重病入院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是林致行在就好了。那时候她想的是邱雯,要是邱雯和自己关系一如从前就好了。她也有倾诉欲的,只是后来才意识到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了。
母亲那场病花掉了家里绝大部分积蓄,后来常年靠药养着,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知道一般的工资支撑不了家里开支,在朋友介绍下,她进入了这个行业。
算算,如今她入行近五年,做到分店店长的位置,已经算是晋升较快的了。店里也有真心喜欢她的小妹妹,私下里聚会时会探探她的口风,想知道姜迩下一步往哪里升,自己好跟着她的步伐走。
在这个行业,刀光剑影都是藏在背后的,日久见人心。店里的sa都知道姜迩这个店长是一步步靠自己升上来的,而且平时她待人接物都亲切仗义,交往过的人很难不喜欢她。
下班时间,Anna进来敲门。姜迩正在将笔记本装包,忙了一天,准备找个咖啡厅充充电。
“有事吗Anna?”
“Mila姐,今天上午的事儿谢谢你,我想请你喝东西。”
Anna是上午被客户找麻烦的sa,姜迩出来卖笑脸,承诺给出一些实质性补偿和福利,又放低姿态讲了几句好听的话,解决了这件事。
“我是店长,店里的客情维护是我分内的事,你谢什么劲儿啊?”姜迩把包背上站起来,两步走过来,拍了下Anna肩膀,“你那点工资好好存着吧,走,姐请你。”
二人在附近找了家清吧坐下,一人点了杯鸡尾酒。姜迩想到Anna上午老老实实和顾客讲规则的模样,有点好笑,这么规矩可怎么行?
“Anna,下周总部会调新店长过来,人不错,你在她手下好好干,多学学,早点升上去。”
姜迩辞呈已经通过,就等着下周总部的人过来交接就可以走人。今天和蒋斯旻说的自己准备辞职,并不是说说而已。
母亲最终还是没撑过多久,去年离开了,家里就剩下父亲和自己。父亲退休金完全够他一个人的生活,店里工资和年终奖都很丰厚,姜迩这两年也存下一些钱。
从这辞职后要去做什么?这姜迩完全没考虑过,之所以离开,就是觉得这份工作已经不能再让自己开心了,她在这里也看不见自己的价值。
从前在这里不舍昼夜,拿到奖金后给母亲治病,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价值;如今没有了母亲,父亲也不需要她的补贴,她在这里除了做了身心俱疲,再没有任何获得感。
她在网上诊断,度娘说她这叫职业倦怠期,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于是她前不久递了辞呈,主动给自己放一段长假。
母亲走后,她的心一下空了起来。虽然做学生的时候总拿自己父母和邱雯父母做比较,可更多时候她是爱母亲的。母亲时常严厉,可在一些细节中又总能让自己感受到她的爱,一个没受过太多教育的中年妇女对子女最质朴的爱让她动容也怀念。
姜迩的朋友圈就是在那时重新开放的。她急需一些娱乐活动丰富她的精神生活,填补母亲离开后的空虚。
她和林致行没有互删。林致行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时间权限,是全部开放的。他很少发朋友圈,偶尔点进他的朋友圈,往下翻,还是很轻易可以看见他过去发的关于她的朋友圈。
姜迩心笑,这么多年过去,装什么深情?
姜迩大一那年林致行大二,他们的确是交往过一段很好很好的时光。两人的大学就隔着一堵墙,姜迩课少时就会溜到林致行的学校,和他一起吃食堂;遇上周末,两人周五就买上高铁票,一起去周边的城市过周末;或是周中有人没课,另一个就翘课出来,和对方一起坐两小时地铁去看海。
那些时光现在捧出来回忆,仍是能治愈当下痛苦的时光。姜迩今年二十七了,只谈过那一段恋爱,开始得太美好,结束时却遍体鳞伤,两人都把最恶毒的话说给对方。因为过于了解,所以知道怎么说最伤人。
今天碰见蒋斯旻,她高兴发了条朋友圈,微信里加的人多,点赞评论信息源源不断,她习惯堆在一起处理,有点批奏折的意思。
周焕很早就点赞评论,说自己的中国行马上结束,下周到M市,正好几人可以聚一下。姜迩没意见,反正从下周开始,她就是无业游民了,马上打字回他:“我没问题,你找蒋斯旻安排。”
*
邱雯上了蒋斯旻车,在导航上输入自家地址后就靠着椅背休息。
车内放着音乐,立体环绕声,邱雯眼睛看向窗外,路边的街景飞速掠过,看不清景致就到了小区地库停下。一如他们的这段关系,懵懂的开始,中间缺失掉的一部分如浮光掠影转瞬即逝,现在又突然重逢。
邱雯从窗台的盆栽里拿出钥匙开门,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干净的男士拖鞋给蒋斯旻换上,自己跑进屋去看陶书娴。
陶书娴在邱雯离开后不多久就已醒来,一直坐在沙发上待着。邱树明在厨房备菜,虽然邱雯说了自己回来弄,可他还是闲不住,把陶书娴安置在沙发上坐好,给她开了电视,自己便系着围腰在厨房干活。
“爸,你过来坐下,待会儿我来。”
蒋斯旻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走到厨房和邱树明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和邱雯说好了,两人一起做菜,让他过去歇着。
“蒋斯旻,我没记错吧?”邱树明解开围腰,几人在沙发上坐下,“当年邱雯周末经常带着一堆同学来家里吃饭,你是长得最好看那个,当年你阿姨就和我说很喜欢你啊。”
蒋斯旻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坐在角落的陶书娴,老人头发白了不少,面容清癯,岁月的痕迹无处遁形。
“阿姨你好,我是蒋斯旻。”他走过去在陶书娴右手边的单身沙发上坐下,凑在她耳边大声打招呼。老人年纪大了听力都不怎么好,更何况是生病的老人,说话最好对着他们的耳朵说才行,这是他以前照顾外婆时得出的经验。
陶书娴听见声音,抬头去看眼前的男人,歪头笑起来,和邱树明说这孩子真好看。
邱雯解释说陶书娴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就连自己她也认不出了。“不过我妈审美还是在线的哈,还知道你说你长得好看呢。”
蒋斯旻也笑着点头,说:“审美虽然主观,但我帅得比较客观。”
邱雯被他的自信逗笑,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好了,爸,你过来坐着陪妈,我们去厨房做菜。”
“对的叔叔,厨房今天就交给我们年轻人。”蒋斯旻也站起来,把正准备起身的邱树明按下肩膀坐着。
“哎哟小蒋,我不和你们争厨房,我是要坐过去陪你阿姨。”
邱雯大笑出声,站在一旁弓着身子拍肚皮,蒋斯旻食指轻轻擦过鼻梁,拉上邱雯往厨房走:“不早了,赶紧做菜。”
邱雯把父亲取下来的围腰穿自己身上,又在橱柜里找出一条新的递给蒋斯旻,接着开始把袋子里的菜一一拿出来。
“搭把手?”
蒋斯旻把身子背对着邱雯,示意她帮自己系一下后面的绑带。
他莫不是小脑发育不完全?手这点弯都绕不过来。邱雯走到他旁边,从他手上捻起两根绑带,熟稔地交叉系了一个活结。
绑带收紧的瞬间,男人劲瘦的腰部曲线被合身的衬衣勾勒得一览无余,邱雯站在他身后一步不到的位置,嗅到他身上温热气息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加快,“好了”,潦草系好结后就走回原来的位置。
“叔叔阿姨有什么忌口吗?”蒋斯旻负责处理比较难加工的活虾和鲜牛肉,切肉的声音在案板上有节奏地当当响,听上去很熟练。
“没有忌口,少油少盐就好。”邱雯在洗手池冲摘好的芹菜,惊诧于他的刀功,“你什么时候还学会了做饭?”
蒋斯旻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盘里拌上淀粉,拿上案板和菜刀走到她边上来清洗,“还不是回来和你们一起吃,把嘴养叼了,回去以后吃不惯那边东西,只好自己学着做饭咯。”
“自己学的吗?”
“当然,我妈厨艺还不如我。”
“那我很期待蒋大厨待会儿的手艺。”
“且等着吧。”
两人一起在厨房备菜,聊着有的没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说说笑笑,这菜也就渐渐做好端上桌。
邱雯把陶书娴扶过来挨着自己坐,待会儿方便给她布菜。以前和母亲一起回外婆家,她就尝看见母亲挨着外婆坐。外婆生病后意识总是不太清醒,不给她夹菜,她就只会一直吃碗里的白米饭。